北境的清晨总裹着化不开的寒气。比武大会终场落幕次日,萧府那座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台早已被薄雪覆盖,台周寒雾漫卷,却挡不住来自五湖四海的门派修士与世家子弟——数百道身影裹着风霜,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中央那道玄衣身影。
萧母缓步而出,右手稳稳握着一杆银枪,枪身盘龙纹在雪光下流转冷辉,枪尖凝着未化的霜花。她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清越如破冰之音,穿透寒风直落众人耳畔:“一年一度比武大会,今日尘埃落定。诸位心中想必早有计较,且听老夫宣布最终排位。”
台下瞬间静了下来,连风雪掠过衣袍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榜首——华嫦山!”萧母话音陡然扬高,枪尖轻顿青石,发出“当”的脆响,“此行弟子威名远播,自开赛以来,唯与苍梧剑派一战憾平,其余场次尽皆全胜!”
“其次,冯府!”她目光转向东侧一列青衫修士,“四十八场连胜,仅输两场,稳居第二!”
“苍梧剑派,四十五胜五负,位列第三!”
“叶府紧随其后,四十四胜六负,居第四!”
话音至此,台下忽然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低呼:“叶府竟在龙府之上?”“往年龙府总压叶府一头,今年倒是奇了!”
萧母似未闻私语,继续朗声道:“龙府,四十一胜九负,居第五!”
这下私语声更烈了。
“华嫦山果然是人间第一大门派,这全胜战绩太吓人了!”
“冯府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这底蕴当真深厚!”
“叶府今年是憋着劲了?竟能压过龙府……”
议论声中,有惊叹,有敬畏,也有世家子弟暗自攥紧了拳头。
萧母抬手压了压,台下复归寂静。她对着台后轻颔首,须发皆白的萧家长老萧烈应声上前。老人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檀木长盒,盒身雕着云纹灵兽,行走时盒内似有流光冲撞,隐约泄出的灵力波动让周遭修士皆感灵台微动——那是只有高阶灵物才有的气息。
“此乃本届大会冠军之礼——‘凝灵玉匣’。”萧烈将木盒郑重递向华嫦山为首的弟子,苍老的声音带着赞许,“内蕴千年寒髓所铸灵剑一柄,更有三枚聚气丹,当得起华嫦山弟子的风采。”
华嫦山六名青衫弟子齐齐躬身接过,为首者指尖触到木盒的刹那,盒盖轻启一线,一道精纯的灵光冲天而起,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那些曾与他们交手的门派修士望着那抹金光,眼底既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心服口服。
演武台的喧嚣终随暮色沉落。华嫦山六人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此刻正立在萧府朱漆大门外,北境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门主华逸尘拢了拢青衫领口,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再过月余便是春节,咱们在此别过吧。待开春雪化,山门桃花开时,再聚首论剑。”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袖口绣着的华嫦山徽记在雪中若隐若现。
冯云岫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灵力微动将雪化在掌心,轻叹道:“竟已快到春节了?这几个月在北境比武,倒觉寒来暑往,时光飞逝得紧。”她鬓边的玉簪沾了雪粒,映得眉眼愈发清润。
澹台凌丘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峦,眉头微蹙:“萧府地处北境中原,这几日风雪更烈,你们返程路上需得留意风雪阻路。”他素来少言,此刻话语里藏着的关切却让人心头一暖。
苏瑶往手心呵了口白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泛起一丝不舍:“这一路同生共死,赢了荣耀也结了情谊,这一别又要数月,倒是真舍不得了。”
华逸尘笑着拍了拍众人的肩,转身踏入风雪中:“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开春山门见。”青衫身影很快被漫天风雪掩去一角,只余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剩下六人又站了许久,直到雪沫染白了发梢,才缓缓道别。冯云岫转身看向澹台凌丘与冯回,眉眼弯起笑意:“咱们同路,东域青岚地带此刻该是暖春景象了,正好避开这北境的严寒。”
澹台凌丘颔首,冯回早已将马车备好——车厢外覆着青绸,绣着苍劲的青岚纹,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三人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北境的风雪。
车窗外,寒雪依旧纷飞;车厢内,却已开始暖意渐生。冯云岫望着窗外掠过的雪景,轻声道:“等过了春节,青岚山的樱花开了,咱们再约着练剑吧。”
澹台凌丘望着跳动的车中烛火,低声应道:“好。”
马车向着东南方向行去,将北境的严寒与比武大会的喧嚣都抛在身后,只留下一路风雪,与对春暖花开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