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火冰符聚寒院,天机暗藏风雷声
比武大会前最后一日,冰院的积雪凝住了最后一丝寒意。铅灰色天幕裂出的细缝里,淡金流光斜斜坠下,正落在冯云岫握剑的指节上——那截玄色劲装裹着的手腕猛地翻转,流凰剑嗡鸣一声,三尺七寸的剑身腾起半尺烈焰,赤金剑脊在宗气催动下亮起如活物般的纹路。
她站在院中央,鬓边碎发被剑风掀起又骤然钉回耳畔。起招“星火燎原”时,烈焰顺着冰面漫开,明明是焚山煮海的霸道,触及冰砖却陡然收势,只在青砖上留下一层暖融融的光膜;收招“残阳坠海”更见精妙,火光敛入剑尖凝成一点赤红,稳稳接住冯回掷来的雪花——那片六角冰晶触到红光,竟化作颗滚圆的水珠,顺着剑刃滑落在地,溅起的瞬间又被冰原寒气冻成了微型冰珠。
“控火的本事快赶上家姑小儿子的‘星火手’了。”冯回倚在廊柱上,浮幽剑在掌心轻颤,风势顺着剑穗缠上他的发梢,“只是比起惊鸿表哥的‘焚天剑’,还差着股能劈开冰原罡风的锐劲。”
冯云岫收剑回鞘,流凰余温灼得掌心发暖。她抬手将碎发别回耳后,眼底跃动着与火焰同源的光:“表哥已是梦明境第三重,我这琉灵境三重,确实差着两个大境界。”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凰纹,她忽然勾唇,“但七日后的比武台,境界可不是唯一胜算。”
廊下石桌前,苏瑶的月白裙衫沾着细碎冰花。她指尖悬在冰蚕帛上方,玄冰灵力正勾勒“凝冰符”的棱格纹路,水汽化作银线般的细流填进纹路里——符成的刹那,冰蚕帛腾起白雾,一张剔透如冰雕的符箓落在桌上,寒气漫开的瞬间,石桌边缘竟爬满了冰裂纹,簌簌掉着冰晶碴。
“这符能冻住梦明境修士的宗气经脉,留着防龙家的阴招。”苏瑶将符箓收入玉盒,抬眼时正见王皓宇转着符笔。符峰特制的笔杆上,龙气顺着笔尖在黄符纸上游走,画出的“破邪符”边缘隐有龙鳞闪逝。
“二皇子用龙气画符,就不怕被有心人瞧出端倪?”苏瑶指尖敲了敲桌面,冰纹在石桌上一闪而逝。
王皓宇研墨的动作顿了顿,砚台里的朱砂突然泛起圈涟漪。他将画好的符纸叠起,龙纹在边缘一闪而没:“龙气克邪祟,对付龙家蛊虫正好。”他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与皇子身份不符的冷冽,“况且父皇让我来,本就不是为了那点虚名。”
话音未落,院中风声骤沉。五护家主被人皇急召的消息早传遍冰原,王皓宇这句半露的话,像块冰投入沸汤,瞬间搅乱了众人眼底的平静。
“聚气丹成了。”子月的声音从内室飘出,清润如冰泉过石。众人推门而入,便见紫金丹炉悬浮在半空中,炉下淡青色灵火腾跃,宗气凝成的火苗舔着炉壁,将北境冰莲与雷纹草的药性逼得淋漓尽致。炉口飘出的丹香混着冰寒,闻一口便觉丹田泛暖,像是有细流在经脉里游走。
子月站在炉前,双环髻上的银质丹炉簪闪着光。她素手握着玉勺,将三枚滚圆的丹药舀出——丹药表面凝着晶亮的丹霜,在灵火映照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雷纹草的灵力能临时冲开半重境界壁垒。”她将丹药分递出去,递到澹台凌丘面前时,却见他望着窗外,指尖雷光缠成了细小的雷蛇,眉峰拧得死紧。
“天机术示警?”子月的声音轻了些。
澹台凌丘猛地回神,眼底天机星图骤然展开,边缘几颗星辰正剧烈震颤,星芒几乎要崩碎:“东南方阴煞气翻涌,与龙家蛊气同源,却浓了十倍不止——有人在养能吞灵噬魄的邪蛊。”
最后一字落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龙家子弟特有的嚣张笑骂撞破寒雾:“华嫦山的小娃娃们,敢出来挨蛊咬吗?”
冯回的浮幽剑“噌”地出鞘,风势卷着雪沫炸成白雾:“龙丘那厮还敢送上门?”
众人踏出院门,正见龙丘带着四个子弟堵在门口。他袖口金蛇探出头,吐着分叉的信子,身后随从捧着的黑木匣子里,黑气顺着缝隙往外渗,触到雪地便蚀出一个个黑窟窿——正是澹台凌丘说的阴煞气。
“不敢出来?”龙丘嗤笑一声,目光在苏瑶身上打转,“听说符峰仙子能画冰符?不如试试能不能冻住我这‘腐骨蛊’?”他朝随从使个眼色,黑木匣刚开条缝,腥臭气便冲得人丹田发紧。
匣内十几只灰黑虫子正蠕动着,虫身黏液滴落处,青砖竟被蚀出青烟。苏瑶脸色一沉,指尖“凝冰符”脱手飞出,符箓炸开的瞬间化作半丈冰墙,将匣子严严实实罩住,冰墙上还爬满了玄冰咒文,泛着镇压邪祟的寒光:“龙家敢养禁蛊,就不怕南岭蛊神降咒?”
“能杀人的就是好蛊!”龙丘指尖金蛇突然窜出,蛇信带着剧毒,直扑苏瑶面门。
“放肆!”冯云岫流凰剑应声出鞘,烈焰暴涨成墙,火光中隐有凰影盘旋,“火克阴邪,你这条小蛇,敢沾半分火星吗?”
金蛇被烈焰逼得缩回笼丘袖口,蛇眼赤红如血。龙丘怒极,身后四子弟同时扬手,袖口飞出的毒针泛着幽蓝,针尖淬的“腐心散”见血封喉——
“太影!”冯回剑招旋起,浮幽剑带起的风旋成漏斗,毒针被卷得倒飞回去,竟直刺龙家子弟面门。
王皓宇已捏碎三张“破邪符”,龙气顺着指尖注入符纸,金光如箭射向黑木匣:“邪蛊,当诛!”金光撞上匣子的刹那,里面传来刺耳的虫鸣,紧接着是“滋啦”的腐蚀声,匣子缝隙渗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腥臭的脓水。
龙家子弟脸色剧变,龙丘盯着王皓宇指尖未散的龙气,瞳孔骤缩:“你是皇室的人?!”
“比武大会前,禁止私斗。”
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炸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家长老萧烈不知何时立在院门口,玄色锦袍上绣着的冰纹在寒风中微动,周身散出的威压让龙丘等人瞬间收了气势——那是澹台境修士特有的气场,足以压得琉灵境修士喘不过气。
“萧长老。”龙丘悻悻收了金蛇,“不过是与华嫦山道友切磋——”
“切磋?”萧烈目光扫过地上的脓水和冰墙,“用禁蛊和毒针切磋?按大会规矩,私斗者逐出赛场,永世不得参赛。”
龙丘脸色煞白,正待辩解,院墙上突然传来骨节摩擦的声响。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个穿龙家长老服饰的老者正坐在墙头,手里骷髅头手链泛着黑气,每个骷髅眼窝都在渗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淡仙境第一重?”澹台凌丘低呼一声,指尖雷光瞬间绷紧。
老者纵身跃下,落地时黑气在脚边凝成雾团。他看都没看龙丘,目光落在冯云岫身上,竟露出丝诡异的笑:“冯丫头,好久不见。你爷爷的旧伤,可大好了?”
冯云岫握着流凰剑的手紧了紧,剑尖火光暗涌:“见过龙大长老。多谢家主龙玄伯伯送来的千年雪莲,爷爷已能下床走动。”
“那就好。”龙煞——也就是这老者——把玩着骷髅手链,指节捏得骨头“咔哒”响,“这群小兔崽子冲撞了冯丫头和晏王殿下,是该罚。”他突然转头瞪向龙丘,黑气顺着眼神缠上龙丘脖颈,“还不快滚?”
龙丘哪敢多言,带着人狼狈逃窜。
龙煞却没走,目光扫过苏瑶的冰墙、王皓宇的符纸,最后落在刚踏入院门的一道身影上——来人身着华嫦山门主锦袍,袖口绣着衔剑白鹤,正是华逸尘。
“老毒物,十年不见,倒是学会躲在小辈身后耍威风了。”华逸尘负手而立,周身灵力波动让雪地都泛起涟漪。
龙煞咧嘴一笑,骷髅手链上的黑气猛地暴涨:“疯子,你倒舍得从华嫦山那破地方出来?”他掂了掂手里的手链,“当年没分出胜负,今日正好在冰院补上?”
“比武大会后有的是时间。”华逸尘指尖灵力凝成半寸剑影,“不过你若急着投胎,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一程。”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冰院,流凰剑的火光、凝冰符的寒气、雷蛇的脆响、丹香的清冽,在两人对峙的气场中骤然绷紧——
暗处,比武大会的战鼓似又响了几分,这一次,鼓声里裹着的,还有十年未散的旧怨与即将燎原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