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踪车碾过千层云浪，车壁上的引气符文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第一辆车内，华逸尘指尖悬着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五枚令牌的虚影，正缓缓向冯云岫与澹台凌丘解说。
“世人只知五大家族并立，却不知五家的根脚——你们冯府，本是五家之首。”华逸尘指尖点向玉简上最上方的令牌，那令牌通体青碧，刻着“青云”二字，边缘缠绕着剑形云纹，“当年人皇开国，麾下有五大功臣，便是如今五家的先祖。因功高震主，人皇赐下五枚护境令牌，命他们分镇五域，号‘五护’，无召不得回京。”
冯云岫眸色微动，她自幼在冯府长大，知道家族剑术冠绝东域，前些日子也知道了“五护”。
“冯府掌青云令，镇东域青岚万里，祖传剑术可引火、风、雷、纯力四象之力，你父冯玖的‘焚天剑’，便是火属性剑术的巅峰。”华逸尘指尖下移，指向一枚蓝纹令牌，“叶家持沧海令，守南海诸岛，族中风元素修士最擅追踪探影，是人界最庞大的情报网，江湖上没有叶家查不到的事，只有叶家不想查的人。”
澹台凌丘忽然插言：“难怪弟子推演萧城阴翳时，总感觉有股风系灵力在暗中窥探，想来是叶家的人？”
“多半是。”华逸尘不置可否，又指向一枚墨色令牌，“龙家握百慕令，踞南岭秘境，族中弟子不修寻常灵力，专炼毒蛊之术，南岭瘴气里的‘蚀心蛊’‘化骨散’，皆是龙家不传之秘。”
冯云岫眉峰一蹙：“方才那些黑衣人体内的蚀心蛊……”
“未必是龙家亲为，但十有八九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华逸尘指尖滑向一枚白玉令牌，“苏家佩云槐令，护西漠绿洲，族中皆是水元素修士，西漠那片不毛之地能有绿洲，全靠苏家‘引水术’滋养。只是近年苏家似乎出了些变故，水元素灵力波动得厉害。”
第三辆车内，苏瑶正将一张“玄冰符”收入符袋，听到“苏家”二字时，捏着符袋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腕间那串水纹玉链是苏家嫡系的象征，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泛起极淡的蓝光——那是西漠绿洲最深处的“灵泉玉”，唯有苏家主脉子弟可佩。
王皓宇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他放下手中的龙纹符，忽然轻笑：“说起来，苏师妹的水属性宗气，比我见过的许多苏家旁支都精纯。上次见你画‘引水符’，符纹里竟藏着‘灵泉波动’，这可不是普通弟子能掌握的。”
苏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本不想显露身份，可王皓宇是二皇子，自幼在京城见惯了五大家族的嫡系信物，哪瞒得住。
“殿下既看出来了，何必再问。”她声音依旧清冷，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我是苏家主脉的幺女，苏瑶。”
“苏家小公主？”王皓宇微怔，随即了然，“难怪……西漠那边近年不太平，听说你父苏清漪为了护住绿洲灵脉，与沙族打了三场硬仗，连你兄长都重伤了。你上华嫦山修习，是为了……”
“为了能画出‘镇泉符’。”苏瑶打断他，指尖划过车窗上凝结的水汽，画出一道复杂的符纹，“苏家‘引水术’虽能聚水，却需以‘镇泉符’稳固灵脉。可这符术早已失传，父亲说华嫦山符峰藏着上古符谱，或许能找到线索。”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影，声音轻了些：“家父被召回京前，特意嘱咐我，若苏家真出了乱子，便在华嫦山好好修行，莫要回去掺和。可这次比武在萧家，五家主母都要露面，我……”
“你怕会被苏家的人找到？”王皓宇挑眉，“放心，有华嫦山在，没人敢在你我面前放肆。再说，真遇着麻烦，我的龙气符，未必护不住你。”
苏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将那枚“镇泉符”的残谱拓本从符袋里取出。拓本上的符纹残缺不全，唯有中央那点水纹与她腕间玉链的波动隐隐共鸣——那是她此行最重要的念想，比比武胜负更重。
此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比先前黑衣人袭击时更凌厉。
华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来：“看来是叶家的‘叶风楼’来了。”
众人掀帘望去，只见数十只青灰色的巨鸟正盘旋在云踪车周围，鸟背上坐着穿青衣的修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着刻有“叶”字的令牌。为首的青衣人拱手朗声道：“叶家叶风楼叶风，奉家主令，特来为华嫦山诸位引路。”
冯云岫冷哼一声：“引路？还是监视？”
叶风面不改色：“冯小姐说笑了。萧家主母有令，各路宗门需在三日内抵达萧城，逾期者不得参赛。叶某只是来提醒诸位，前路有龙家设下的‘瘴气阵’，若无叶家风引，怕是要绕不少弯路。”
澹台凌丘指尖掐算，眉心星纹骤亮：“他说的是实话。前方百里确有瘴气，且蕴含龙家独有的‘腐骨毒’。”
华逸尘淡淡道：“既如此，便有劳叶道友了。”
叶风颔首，打了个呼哨，风隼群忽然散开，在前方开路。云踪车紧随其后，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时，冯回忽然瞥见叶风腰间令牌闪过一道蓝光，与远处天际的某点光芒遥遥呼应——那是叶家传递情报的信号。
“这叶家，果然无处不在。”冯回低声道。
子月将一枚“清瘴丹”塞到他手中：“龙家的瘴气霸道，这丹药你贴身收好。若是真遇着龙家弟子，切记他们的毒不只在蛊里，连指甲、发丝都可能藏着剧毒。”
冯回握紧丹药，忽然想起什么：“那苏家呢？苏瑶师妹……她既是苏家小公主，她家的水元素术法，能克制龙家的毒吗？”
“水可化毒，亦可养毒。”子月望着窗外飞逝的云影，“就看苏家站在哪一边了。何况苏师妹在符峰修的是玄冰，冰能冻毒，却未必能解龙家的‘活蛊’，这趟路，怕是要多护着她些。”
三辆云踪车在风隼的引领下，穿过层层云海。远处的地平线上，已能看到萧城的轮廓——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城，城墙由北境玄铁铸就，枪形垛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城楼上“萧”字大旗猎猎作响，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各方势力踏入它的领地。
而苏瑶坐在第三辆车内，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灵泉玉链。她知道，到了萧城，那些关于苏家的纷争、关于母亲的近况、关于失传的“镇泉符”，都将随着五家主母的会面，一点点浮出水面。
她握紧了符袋里的拓本，眸中清冷渐退，多了几分属于苏家小公主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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