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檀香袅袅，冯云岫睫毛颤了颤，终于从三天三夜的沉眠中醒来。入目便是雕花木梁，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冷香——那是澹台凌丘身上独有的、混合着雷电与星图的味道。

她偏头，撞进一双紫眸。澹台凌丘不知何时坐在床边，指尖悬着一缕银纹，似要探她脉象，见她醒来，指尖却骤然僵在半空。

“看够了？”冯云岫哑着嗓子笑，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怎么？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澹台凌丘耳尖微红，别开视线：“我只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负手，耳根却悄悄爬上薄红。

冯云岫低笑出声，正欲调侃，院外忽有三道灵力破空而来。门帘被劲风掀起时，苏瑶的娇喝先一步传来：“云岫！我可算找到你了！”

符峰的流光与剑道峰的青芒同时落地，王皓宇负手而立，冯回则抱剑站在廊下，目光在冯云岫身上转了一圈，才缓缓点头：“修为稳固了。”

苏瑶早已扑过来攥住冯云岫的手，眼底水光潋滟：“我好想你！之前门主把你俩闭关锁在剑道峰，书信都递不进去，我还以为……”她声音发颤，却猛地想起什么，促狭地眨眨眼，“不过现在看你生龙活虎，倒像是偷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冯云岫失笑。她与苏瑶本是人界五大家族的世交，从前不过是利益往来的“盟友”，直到入了华嫦山，各自剖了真心，成了可以交颈的好友。

“门主允我们下山。”苏瑶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今日是花神节，山下镇子热闹得很！听说还有千年桃树开花，咱们去不去？”

冯云岫望向澹台凌丘，对方紫眸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山下镇子早已被花海淹没。明明是秋末，街道两侧的桃树却缀满绯色花盏，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竟凝成半透明的光斑。苏瑶拉着王皓宇往糖画摊跑，冯云岫与澹台凌丘并肩走在另一侧。

“这花神节……倒像是华嫦山的灵韵外泄所致。”澹台凌丘指尖拂过一朵桃花，花瓣竟在他掌心化作银纹流转，“寻常凡界秋末，绝无此景。”

冯云岫正欲接话，苏瑶的声音远远传来：“喂！你俩到底有没有进展啊？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冯云岫脸颊一热，嗔道：“别胡说！”眼角余光瞥见澹台凌丘耳廓微红，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

冯回却没跟他们同路。他寻了家临窗的茶馆，指尖转着茶杯，望着街上熙攘人群出神。忽然，一股极淡的、几乎被茶香掩盖的妖气钻入鼻尖——

帘幕轻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她身着月白纱裙，银发用木簪松松挽着，耳廓尖尖却被法术掩去狐族特征，唯有眼尾那抹朱砂痣，像极了传说中九尾天狐的图腾。她正是藏在丹峰多年的妖界孤女，子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群修士忽然闯进来，为首的男子指着子月厉喝，“躲到华嫦山就想赖账？”

子月脸色煞白，却倔强地抬眸：“我母亲的病……再宽限几日，我定当奉还！”

“宽限？”男子狞笑，“今日不还钱，便拿你炼丹抵债！”

眼看拳头要落在子月脸上，一道青芒骤然横在中间！

“锵——”

长剑入鞘声清越，冯回不知何时立在子月身前，抱剑冷声道：“师门华嫦山剑道峰，家门冯府。阁下想动我华嫦山弟子？”

那男子看清冯回腰间的冯府玉佩，腿肚子瞬间打颤：“冯、冯公子！是我有眼无珠！”

冯回掷出一袋银子：“这钱，我替她还。”

男子却不敢接，连连作揖：“既然是冯公子的朋友，钱就算了！我们这就走！”说罢，带着人屁滚尿流地逃了。

子月怔怔望着冯回，忽然屈膝行礼：“多谢公子。小女子子月，丹峰弟子。”

冯回剑眉微挑：“你也是华嫦山的？”他上下打量子月，总觉得她身上的妖气若有若无，“正好，我也一人。这花神节，可愿同游？”

子月垂眸浅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愿与公子，共赏人间烟火。”

冯云岫忽然在一株半透明的绯色花树下驻足，指尖轻轻碰了碰凝着星辉的花瓣——这花神节的桃花竟似有灵智，在她触及时微微蜷缩，泄出一缕清透的灵力光斑。

“凌丘，”她偏头望向身侧的青年，眸光被漫天落花映得温柔，“你以前……过花神节吗？”

澹台凌丘紫眸扫过四周，目光掠过那些用妖力催开的桃树，又落回冯云岫脸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银纹令牌，那是澹台家族记载时间法则的秘宝，此刻却因少女的问话微微发烫。

“从未。”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四野的花瓣忽然静止在半空。澹台凌丘的紫眸与冯云岫的眼波撞在一起——他的瞳孔里浮动着银白雷纹，她的眼底盛着漫天流萤般的落花，时间法则凝成的星砂在两人之间无声旋转，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成模糊的雾。

冯云岫看见他眼尾那抹极淡的红，听见他比平日快了半拍的心跳，甚至能嗅到他衣摆间清冽的冷香里，忽然混入了一丝微甜的气息。而澹台凌丘望着她被花瓣吻过的唇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紫眸深处的银雷竟似要破眶而出。

“为什么……”冯云岫的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澹台家不是最懂时序吗？”

澹台凌丘忽然抬手，替她拂开落在发间的半透明花瓣。指腹擦过她耳廓时，两人同时一颤。

他望着她微张的唇瓣，声音低哑如咒：“因为……澹台家的时间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花。”

话音落时，静止的花瓣忽然齐齐转向，将两人的影子绣在青石板上，拼成了一幅无人能懂的星图。

而茶馆另一侧，冯回与子月走到河边。子月忽然驻足，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冯公子可知，这花神节的桃花，是用妖力催开的？”

冯回剑眉微蹙：“你想说什么？”

子月转身，眼尾朱砂痣在月下妖异流转：“我想说……有些债，用钱是还不清的。比如我欠你的人情，公子打算让我怎么还？”

………

桃落星眸心动，狐影剑峰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