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苏岩这么说,他反而安定下来,只是如此简略的说话方式,他还是不习惯。刚在学校一套一套挺能说的,现在怎么惜字如金!亦滨腹诽着,心里别扭,坐在车上不动。
“下车,501,厅里等我”。
苏岩把钥匙放在中控台上,没管亦滨,开门下车。
“你去哪?”亦滨见苏岩要走,心里发慌,问的急切。
“买点东西。”苏岩没回头,只扔下四个字。
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拐过廊道在视野中消失不见,亦滨才去拿那把钥匙。
金色的钥匙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倒是钥匙扣很有特色。银色的等边三角形边框,镂空嵌着一只张开的黑色手掌,他的细节刻画如此精细,让亦滨清晰的分辨出这是一只右手,这只手指节分明,手指肚的指纹清晰可辨,好漂亮的一只手。
拿了钥匙,亦滨下车。来都来了,先上去吧,早晚要说清楚。
亦滨知道这个小区规格极高,紧俏难买已是有价无市,没想到从上电梯就开始刷他三观。
一梯一户也就罢了,电梯居然不用按,自己运行,还在五层稳稳停下。
开门进屋。果然,他的房子很大。风格嘛,跟他一样,简单又奢华。
客厅是黑白灰的调子,几幅亮色的艺术品一看就是精心搭配的,像是外国电影封面常用的设计风格,黑白胶片般的底色,只有性感女郎的唇配有一抹亮红。
外人看来,亦滨是个烂透了,但他有自己的分寸,也有自己的骄傲。非请勿入,除了在客厅,亦滨再未往里多走一步。
窗帘没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往外望去,哇!居然还是个江景房,一马平川,看着这景色,心境也开阔起来。
苏岩进门的时候,亦滨正望着窗外发呆。半大的少年,最好的年纪,俊朗的面庞,高挑的个子。只是……为什么背是弯的,一下子就少了几分精神。苏岩不自觉的皱了眉。
“洗手间在里面,去洗洗,等会吃饭。”苏岩从塑料袋里拿出新买的毛巾和衣服递给亦滨。转身进了厨房。
一切都好像很正常,但在这里又不同寻常。虽然见过几面,但他们并不熟,这么熟络的样子让亦滨呆在那,可鬼使神差的,亦滨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命运的钟敲响一声,亦滨觉得哪里好像被撞了一下。
洗漱完毕,饭菜已在桌上摆好!
好香啊!咕……咕……
亦滨的确是饿了,打了一架,又哭了一通,实在消耗体力。与他而言,打架是家常便饭,但哭这事儿,还得适应一下。
“过来吃饭。”苏岩看他出来,招呼他过去。声音还是没啥温度。
“哦”算是答应了,几步过去坐到桌边。
苏岩在他碗里撑了一勺饭,可能觉得不够,后又补了一勺。动作太过自然,让亦滨有点晃神,这个情景出现过吗?怎么这么熟悉。
菜很简单,西红柿鸡蛋,西芹肉片,紫菜豆腐汤。
苏岩没再说话,在亦滨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吃饭。
这顿饭吃的很慢。
苏岩是细嚼慢咽,亦滨一心二用。边吃边想,等下想怎么开口,说啥,说谢谢他?说他能自己照顾自己?
亦滨嚼着饭眼睛咕溜溜转,苏岩全当看不见。
简单一餐吃了一小时,亦滨放下碗,刚要开口。
“吃完了?咱们谈谈”苏岩抢了先。
“没什么可谈的,今天……今天谢谢,但以后不用你管,衣服的钱我会还给你。”话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后悔。他并不想一个人了,那种感觉很不好。亦滨的手抓着袖口,在身后搅着。眼睛瞄向桌角,他不太敢看苏岩,怕他答应。
“从法律上讲,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在你未成年前,我对你有监护和教导的义务。”苏岩似乎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说。
“之前我觉得你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但很明显,我错了。所以我必须纠正这个错误,从今天起,你跟我一起住。不接受反对,你现在也没有反对的权利。”
亦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惊诧的看向苏岩,他说什么,他说他要教导我?他是我监护人?让我搬来跟他一起住?终于不用一个人了吗?真的吗?
还没等亦滨从这个震惊里缓过神,苏岩又开口了。
“我了解过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恩,怎么说呢,可圈可点。” what?你是在开玩笑嘛?这是个什么形容词,画风变得有点快,亦滨又在心里开始腹诽,但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岩。
“少年总有自己的想法,会做一些放浪不羁的荒唐事,这都可以理解,但从今天开始,请你记住,过去就是过去,过去已经过去,一切要重新开始。不管你是否愿意,你过的是自己的日子,不是为别人活。”
亦滨看着他不说话,他被苏岩的话戳中了,眼睛又是红红的,在这个人面前怎么这么容易哭。亦滨自己骂自己!
“你同意我说的吗?”苏岩问
亦滨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来你需要想想,没事,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刚吃完饭不宜久坐,去墙边站着好好想想,你要怎么活,想清楚就去往里第二间房睡,明早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完苏岩就进屋了,留下一脸懵逼的亦滨在风中凌乱。怎么画风突转呢?
怎么突然就走了?为啥要站着想,这是罚站吗?想不清楚不能睡?你这说的都是人话吗?!你别走,说清楚!
亦滨在心里不停叨叨,但嘴上一个字都没说。身体还挺诚实,慢慢走向沙发边的墙角,面对墙站着。
逃学、抽烟……在学校他其实经常被罚站,早就没什么心里负担,可在苏岩的房子里,怎么都有点不自在。他觉得这是羞辱,但又甘之如饴。
他完全可以不听苏岩的,直接进屋睡觉或者打车回家,继续过之前的日子。可他没有,他走去了墙角,面朝墙站好。
他太留恋有个人关心的感觉了,他需要苏岩,他不想回到过去。
苏岩扭头走的坚决,然而他并没那么肯定亦滨会留下来,他也是在赌,赌这个孩子本性不坏,赌他不会看错人。
可他又怎会赌输,又怎能看错人?自母亲走后,他知道国内还有个弟弟,就开始着手调查,调查关于亦滨的一切,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可能比亦滨更了解自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知道亦滨的缺失,他想替母亲尽量弥补。
在他心里,有一个结,他觉得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亦滨的爱。
苏岩进屋就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赫然看到一颗头出现在摄像头里,冷静如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换了个角度,才看清是亦滨面朝墙站在墙角。
他这是干什么。刚要推门出去问,想起自己刚说的话,莫不然亦滨是误会他让他罚站?
这……刚的确是想展示个兄长威严,但谁家正常哥哥刚相认就会让弟弟罚站啊~他真的是想他消消食再睡啊~
亦滨这是什么脑回路。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将错就错吧,看看孩子能站多久,多久能想明白呢?
苏岩心里想,嘴角却不自然翘了上去。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