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你果然发现了。——他根本没死。

贾洛伯格：（惊愕地）你说什么？

诺顿：掌握元素法能的人死后身体里的魔法会全部外溢，你们在这里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吗？

贾洛伯格：毒藤花可以吸收部分溢散的渊力，剩下的……

诺顿：早就散尽了对吗？（冷笑，取出一只证物袋，袋中是一只染上黑血的领结）您二位没有忘记进入双生子花幻境的条件吧？

牛仔汤姆：（突然劈手夺过袋子，一把火烧掉了领结）这是——

诺顿：花粉。

（伴随着领结燃烧，一股奇异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此时三兄弟偷偷由侧门上。）

（香气逐渐消散，什么也没有发生。）

诺顿：双生花的花粉和香气可以抑制渊力的扩散，那种状态下的管家先生，如果是当场死亡的话，从离开环境到教堂，力量不会扩散得这么快，至少不会一点痕迹也留不下。而现在，正如两位所见，什么也没有发生。贾洛伯格大人贵为【先行者】，牛仔先生掌握的又是火元素法能，对这一类黑暗力量的感知想必不会比我差多少。（斜眼看着贾洛伯格）倒是【先行者】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守夜人】中，有一位叫辛格的先生吧？

贾洛伯格：辛格？

诺顿：您忘了吗？他是辛德老爷的养子。

贾洛伯格：……？！

诺顿：几年前的那起失踪案，曾有人控诉过辛德老爷是主谋之一，可因为当时的说法——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才过了那么几天他就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尸骨。而特鲁先生的“胡言乱语”，让我再次想起了这件事。结合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完全有理由怀疑，管家先生和那件事脱不了干系。甚至很有可能——

贾洛伯格：所以您才想要对那件事重新调查？（沉静）可是这样一来，怎么说的您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安排辛格做今晚的【守夜人】一样？难不成……

牛仔汤姆：（猛的从静默中爆出声来）警长，为什么侍卫他们还没来？

诺顿：这正是我来的目的。——他们失踪了。

贾洛伯格：您说什么？！

牛仔汤姆：失踪……失踪！果然如此，演绎节办不成，干脆直接开始一个个排除……这帮畜生！

（周身的火元素法能突然亮了起来，他拔腿就往门外冲去。）

贾洛伯格：托马斯！（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阻拦的动作，眼看着对方下一秒便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这不懂事的孩子！他连该去哪儿都不知道！

诺顿：（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不。（睁开眼睛，看着门口一闪而过的水蓝色身影）他知道。

贾洛伯格：（沉静下来）哦，那就好。差点忘了，流水和花可以记录一切。

诺顿：（冷冷地看着贾洛伯格）那您还真该长长【记性】了。

贾洛伯格：（笑）别生气嘛，这不是和您开个小小的玩笑，警长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了。——不如这样，我给您开个小灶，怎么样？（一面说着，轻轻转动手腕，一道黑紫色的裂口出现，从中隐隐约约能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和哀嚎）都是老相识，只要您说句话，我可以让他们留那小家伙一条命。

诺顿：哼。如果你敢再耍什么花招，我向你保证，那两个家伙，休想活着出去。

贾洛伯格：都是同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这回绝对……

（传送门突然“唰”的一声闭合了。贾洛伯格脸上的笑容僵住——警长已经跨进了传送门。）

贾洛伯格：（望着空气，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呵！骄傲自满的老东西，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优越感……你和那贱猫都该死！（环视了一圈四周）不过，现在可不是想那老狼的时候。按着时间来算，辛格先生的故事，应该要接近真相了吧？要是能现在赶过去，兴许能和老友叙叙旧……嘻嘻！真是遗憾，某人的计划又要泡汤了。——卢瑟福家的好孩子，你们要怎么办呢？

（他看上去十分愉悦，偷偷笑着离开了房间。）

（三兄弟由侧门上。）

霍夫曼：所——所以？我们错过了什么精彩片头吗？

霍普：应该没有吧，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怎么吵。

霍夫：担心什么，小伙子们？以后的日子长的很，打架的机会也多的是，走吧，等他们的好消息去！（三兄弟同下）

第三幕郊野

（没有光的黑幕里，空旷的郊野上生满凌乱的野草。在夜风下簌簌地抖动着，呻吟，战栗。风很冷，也很黑，却挺适合阴影里的野兽，等待着猎物走进他们布下的套索里去。——今夜实在太适合狩猎了。

（只不过谁都可能是野兽，包括食物链最低端的被压迫者。）

（吉里特押斯凯奇上）

吉里特：老实点，赶紧走

斯凯奇：哎，哎！

（斯凯奇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被吉里特狠狠一推，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草地上一块石头都没有。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了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辛格：（向吉里特）怎么这么晚才来？（向斯凯奇，满脸堆笑）斯凯奇先生，好久不见啦。

斯凯奇：（略微一抬头，看到是辛格后忙把头垂下，恭敬地）辛，辛格老爷！

辛格：（笑）不要这么客气，您这回可是帮了庇尔洛斯的大忙了，没听见贾洛伯格大人都在夸您吗？

斯凯奇：（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强忍住悲痛）啊，那些事……那些都是您几位的功劳，我……

格尔曼：别这么说，和自己的爱人决裂，对您这样的好丈夫是件十分困难的事，而恰恰是这件事让我们看出来：您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斯凯奇：哪里有什么大事，只是一个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的女儿而已。

辛格：呵呵。您说的对，先生。可是孩子们往往无法理解做父母的苦衷，他们或许会误解，甚至厌恶自己的亲人——比如您。

斯凯奇：所以您答应我的条件……

辛格：别急呀，小姑娘现在安全的很。

斯凯奇：（愣了一下）现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辛格：孩子们对父母的误解总让他们痛心，我相信您也是一样吧？那孩子单纯的很，他看到今天晚上的情况，只是以为您出卖了妈妈，害死了无辜的人。可是您应该让她知道您是在救我们。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消除这种误会，所以得麻烦您为我们多做一件事。

斯凯奇：唉？

辛格：不要慌，只是和一个老朋友打打交道，对您没坏处的。（拍拍手）带上来吧。

（吉里特不知在哪里把一个麻袋扛了过来，随手丢在了地上。辛格向斯凯奇踢了一脚麻袋，又往地上丢了一柄刀子。）

（格尔曼攥紧了拳头。）

辛格：解开看看吧。

（斯凯奇小心翼翼的解开袋子，再看到袋子里东西的那一刻，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斯凯奇：莱——莱德尔先生……小托马斯！

辛格：正如您所见，【罪人】毁掉了阿罗布德歌剧院，也毁掉了演绎节，导致我们无法收到神谕，也就找不出庇尔洛斯的碎片。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被困在这里，直到【诅咒】将庇尔洛斯夷为平地……您应该听说过“碎片在莱德先生身上”这种话吧？

斯凯奇：所以呢？您——您想要做什么？

辛格：这不是很明显吗？神明找不出碎片，我们只好自己动手咯。

斯凯奇：所以这是想让我——（看看地上的刀子，又看看管家汤姆，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辛格：怎么会？难道您不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您不要忘了，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人。【诅咒】将会惩罚庇尔洛斯，到那个时候，那些无辜的人也会遭受牵连。您难道忍心看他们在灾难和绝望中哀嚎吗？

斯凯奇：我，我！（几乎崩溃地）一定要我来做这件事吗？

辛格：这是为了您好，您知道对于瑞贝卡太太来说，被关进【地牢】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很有可能会遭受和孩子们一样的命运。如果是您找到了碎片，并把它带到贾洛伯格大人面前，大人或许会因为您的功劳而赦免您太太的罪过。我们都知道您经历了什么，所以实在是不忍心……

斯凯奇：（像是想到了什么）孩——孩子们？

辛格：是啊，那十三个可怜的孩子。我记得很清楚的。您有一个孩子叫阿拉亚的吗？

斯凯奇：是，是的，她喜欢和小莱德里顿一起玩，他们都能听懂植物的话的。

辛格：我知道她和小管家先生的事。事实上，您和您的家人都和他们很友好。麦尼和两位剑客老爷学习过剑术；布隆奇喜欢听罗宾汉老爷讲侠客的故事；瓦娜是孩子们之中掌握水元素法能的，她的背上有一朵蓝色的水元素法能印记；诺姆曾经为了保护弟弟妹妹们受过很重的伤，腹部有一道八厘米长的伤疤；——

斯凯奇：老爷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辛格：当然是偶然间看到了关于受害者的资料呀。那些可怜的人们在失踪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秘密就已经被凶手泄露了。那群疯子喜欢这种感觉，知道一切用他们自己的方法去残害无辜者，然后……

斯凯奇：（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您先等等。——您说，有十三个孩子，他们是死在那起事件里了吗？

辛格：是的，十三个，可是后来救活了一个——就是您唯一的女儿。

格尔曼：她本来是死在了那个地下屠场，可是后来管家老爷救了她，用一个玩偶作容器复活了她。她的灵魂被束缚在那个玩偶中，这辈子都只能维持那一种形态，而且永远也长不大……

斯凯奇：（突然扑向辛格）你这畜生——！

吉里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狠狠给了他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又死死摁住他）给我老实点，你这条下贱的野狗！

斯凯奇：（悲愤地）畜生！畜生！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他们还是群孩子！！！

辛格：您这是怎么啦？您这是生气了吗？（故作惊讶地）哦，天呐，原来您还会生气吗？（大笑搂住格尔曼的肩膀）看呐，看呐，这废物生气啦！

格尔曼：……你说漏嘴了。

辛格：那又怎样？（戏谑地看着斯凯奇）你恨我吗，先生？你刚刚是在对我生气吗？您想杀了我吗？（把刀子丢到斯凯奇面前，指着自己的心脏）来呀，来呀，往这捅啊！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弄死我呀！斯凯奇！你杀过人吗？你知道把刀子捅进对方身体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吗？承认吧，你没这个胆子！一个能被死人绊住的人，一个连为自己的孩子复仇都做不到的人，他还能做什么大事？我真是替瑞贝卡太太感到惋惜，她是那么好的人，而你却这么窝囊！

格尔曼：就算杀过又怎么样？【诅咒】带来的结界，庇尔洛斯人没有贾洛伯格许可根本不可能出来。说到底，他默许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辛格：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贾洛伯格他人允许我们这样做，我们是一伙的！（狂笑）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呀！你别忘了，你们一家子都在我们手里，你敢动手，就是和贾洛伯格大人作对，你看他放不放得过你们一家子？（凑进斯凯奇的耳朵，低声地）哎呀，真是好可惜。那个叫瓦娜的孩子，她差点就带着其他孩子们逃出去了。她是那么勇敢，为了保护弟弟妹妹们，她表现的那么果决，根本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呢……您想不想听我给您讲讲细节？

斯凯奇：（紧紧捂住刚才摸过的地方）好，好，我斗不过你们，可你们要小心！一个绝望的父亲，如果被逼得太紧的话，他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辛格：父亲？（冷笑）你也配自称父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两位管家先生这么亲近的原因？你不是庇尔洛斯的原住居民吧？

格尔曼：早死的差不多了。

辛格：你在来这里之前不是还有过两个孩子吗，斯凯奇先生？又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索姆警官？

斯凯奇：（原本充斥着恨意的眼神，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突然表现出了一瞬间的慌乱）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辛格：我不仅知道你的真名，我还知道那是两个男孩，小一点的在德科普斯州念中学，大一点的……哦，那个孩子叫索洛！（微笑着，看着斯凯奇试图躲闪的眼睛）怎么您全忘干净了吗？现在想想那两个孩子死的时候，好像和两位管家先生差不多大吧？瓦娜他们要是还活着，不也是这个年纪了吗？

吉里特：（不解地）跟他废这些话干什么？让他赶紧把碎片取出来呀。那小鬼不是还在我们手上吗？辛格，这事不难吧？

辛格：两个孩子怎么死的？他们没有爸爸，因为爸爸去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了。后来妈妈和他离了婚，把他们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孩子们的学费，生活费全是自己打工挣的。妈妈病倒了，孩子们没钱给他买药，只能去偷。小的那个，出门被一辆车撞死了，司机肇事逃逸；大的那个被送到警察局，再回家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妈妈抱着弟弟，身子已经冷了……（惨笑）你知道吗，警官？那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迪斯，司机正和后座的年轻女人调笑她的身边坐着两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车牌号是……

斯凯奇：索洛！（激动地挣扎起来）是你对不对？是你做了这一切！你怎么能……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

辛格：狂笑，你在说什么啊，警官？你得了臆想症吗？索洛死了，他早就死了！他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他妈妈是被他活活气死的！律法没能给他公正的审判，他死在了为家人报仇的路上，是您亲手扣动了扳机啊！他以为他死了就可以和母亲还有弟弟团聚，就可以不用再过上辈子的苦日子，谁知道他为什么偏偏跑到这里，又看到那个他最恨的人过得那么幸福，他们一家子十五口人，活蹦乱跳的站在他面前，你根本不知道这画面有多么扎眼！

斯凯奇：（痛苦地）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我造成了这一切。索洛，好孩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孩子们下手？他们是无辜的！

辛格：是啊，他们无辜。两位管家先生也是无辜的。你和他们关系这么好的原因，明面上不说，其实是你把他们看成你死去的那两个孩子了吧？他们被困在深渊里的时候，你跪在神像面前那么虔诚，不停的磕头，脑袋都磕出血……还有你对瑞贝卡太太一家的态度，你是真的在拿他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啊。

斯凯奇：是的，是的。我……

辛格：说实话，你表现的实在是太像一个好父亲，以至于让我一度认为你变好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负心汉。真的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愧疚，我觉得我对那么小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仅仅是为了报复这样一个人，简直是畜生，简直是混蛋，简直不是人该干出来的事。

斯凯奇：索洛……

辛格：可事实证明我错了，错的离谱！你一心一意的想着把两位管家先生当做自己的孩子，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出卖了庇尔洛斯的情报，你背叛了亲友和恩人，你又一次抛弃了你的孩子！

斯凯奇：这一次是你们胁迫……！

辛格：你为什么不拒绝！说到底，你永远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所谓的家！如果你当时没有抛弃我们，你根本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经历这些所有的一切。但凡你走对了一步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斯凯奇：（崩溃地）不，不，这不是真的……（突然看向管家汤姆，剧烈挣扎起来）小托马斯！小托马斯！

辛格：（沉静地）把他放开。

（吉里特放开他，斯凯奇三两下爬到管家汤姆身边，格尔曼立刻要动手，但被辛格拦住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家伙一眼。）

辛格：让他去好了。

（格尔曼冷眼看着场中所有不属于同伴的人。）

斯凯奇：（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管家汤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孩子，孩子……我的好孩子！

辛格：（长出一口气）唉，他就这么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吗？【父亲】可比他强多了。

格尔曼：闭嘴吧，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可恨。

斯凯奇：（紧紧捂住胸口，绝望地）……这是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做……

辛格：因为我的一个朋友说，今晚是【罪人】赎罪的时候。

斯凯奇：朋，朋友？

格尔曼：说不上是朋友。他一开始想抓你来着。

辛格：哦，话是这么说没错。抱歉抱歉，我不应该这么玷污他，哈哈。（紧紧盯着斯凯奇）先生，您忘记您刚才说什么吗？求求您告诉我吧——一位父亲，他在绝望的时候，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格尔曼：你最好没忘记你现在的处境。要么帮我们，要么让你们一家人团聚。你应该没忘记你说过的话吧？

斯凯奇：我，我……哦，是的，是的，我当然不会忘。就算那孩子再怎么误解我，我也是她的父亲，我应该尽全力保护她，知道一个比我更负责任，更有能力的人出现。时候已经到了。（手紧紧贴在胸膛上）——你们的条件，我答应。

（辛格和格尔曼表情一变，彼此对视一眼。）

吉里特：（狠狠踹了他一脚）早就该这样了！还不赶紧动手？

斯凯奇：我马上就开始。但是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方法可不对。

吉里特：哪儿不对了？你不会是想耍花招吧？我告诉你，这家伙可还没死呢！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去碎片这事需要活的吗？

斯凯奇：不不不，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你们只给了我一把刀，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像是要宰一头牲口，从他体内取宝石一样……如果是这种取法，那死活已经无所谓了。

辛格：（原本阴沉的脸，听到这句话突然转为多云）哦？那么——

苦与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