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点阴,冷风肆意地刮着,在走廊里回环。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喂,谁啊?”一道女声传来,
“妈……是我。”少年的声音有些低哑,
“温厌?你打电话来干什么?”章舒雅一下子不耐烦起来,却转头又温声哄着孩子。
“妈妈,是哥哥吗?”小女孩童真的话语透过话筒有些失真。
“对啊,宝贝要和哥哥说话吗?”谈笑间,温暖的气氛仿佛顺着电话流淌过来。
温厌像被烫了一下,挂了电话。
手指又一次点击屏幕,滚瓜烂熟的号码,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看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温阳明”三个字,手指渐渐用力,指尖也泛着青白。
泪珠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滴在积灰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无人经过的昏暗走廊,脊背单薄的少年小声啜泣着,瘦削的肩膀都微微颤抖。
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温厌转身向天台走去,可脚尖一转,他犹豫片刻,决定去找他道个别。
温厌低着头匆匆走向楼梯口,却与上来的人迎面撞上,飞速抬了一下头,说了句“对不起”后,他便从那人身边绕过去下了楼。
裴渚是受老师委托来南三楼拿资料的,不曾想撞到了人,来不及道歉,那人就已经跑下去了,尽管他只是抬头了一瞬,但过近的距离仍让他看见了少年的长相。
长长的睫毛哭后粘成一簇簇的,一小滴泪珠还在上面挂着,欲掉不掉,瞳孔有些发棕,在碎发的遮掩下,看不真切。
尽管少年的下半张脸被宽大的白口罩遮挡, 但这一双精致的眉眼,也足够令裴渚记住了,但是他却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沉的气氛,很奇怪的一个人。
另一边的温厌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医务室,
掀开帘子,校医正坐在看诊台前翻账单,抬头看见是他,没好气地说道:“三天能往我这跑八趟,怎么又来了?”
“您不想看见我啊?”听见熟悉的语调,温厌心神一松,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哼,整天不学习往我这跑什么,可不是不想看见你?”老校医依旧翻着他的账本子,
“行,那我可走了哈?”温厌鼻子有点酸,总觉得泪又要下来,
“巴不得你快点走呢。”老爷子没抬头,冲他摆摆手。
温厌即是说着要走,却仍一步三回头的磨蹭,
“那我可真走了哈?”
不对,太反常了,这小子哪次来不得待两节课再走,赶都赶不走。
老校医反应过来看向他,正巧看见一滴晶莹在太阳光下闪了一下,眉心一跳,
“诶,等等,来都来了,你去帮我催下账,高三二十一班的裴渚,让他明天过来。”
温厌愣了一下,皱眉,却还是乖乖应下“好,我帮您叫他。”
老爷子还是慌,复而开口“你明天必须跟着他一块来啊,我找你还有事。”
“嗯,好。”话已至此,温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越过门槛的那一刻,他没看到的,是老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老爷子看不到的,是温厌出门时隐没至口罩下面的泪珠。
既然有人愿意拉他这条贱命一把,那他就能再不要脸一点,顺着绳子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