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阳光明明很暖,却照不进她冰封的心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胸前的校服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却压不住喉咙里哽咽的抽气声。
手链被苏言皓“丢出窗外”的瞬间,晓娜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随即是骤然碎裂的剧痛。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银色弧线划过教室窗沿,消失在楼下茂密的香樟树叶间。
下一秒,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踩着教学楼前凹凸不平的地砖奔向操场,最终双腿一软,重重坐在了冰凉的塑胶跑道上。
“娜娜,你看苏言皓这个人,他怎么能这样对你?”赵涉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仿佛也在为她不平。
他缓缓蹲下身,校服裤膝盖处被操场的砂砾磨出细微的声响,“他明明知道那条项链对你有多重要——上次你跟我提起时,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丢掉了它,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
晓娜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想起苏言皓说的那句“小题大做”,眼泪再也收不住了,豆大的泪珠打在跑道上。
赵涉连忙递过一张印着小熊图案的纸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皮肤的冰凉。
“娜娜,你别太难过。”他点头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也许他只是想故意气你,谁知道这是安的什么心?”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晓娜的心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苏言皓,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赵涉的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唇边扬起的笑意。
他知道时机来了,像耐心的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落网。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拍了拍晓娜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娜娜,别太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放学我带你去吃巷口那家红豆冰,你上次说想吃来着。”
晓娜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赵涉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这个人陪在身边,递纸巾,说安慰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赵涉,谢谢你。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从那天起,晓娜刻意避开苏言皓。
他的座位明明就在斜后方,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每次转身都精准地绕开可能对视的角度。
赵涉倒是日日陪在她身边,课间买来她爱喝的热可可,午休时帮她占好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放学路上讲些班级里的趣闻。
晓娜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偶尔被逗笑时,眼角的愁绪也会淡几分。
苏言皓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上课专注记笔记,下课要么刷题要么去办公室问问题,仿佛那天的争执从未发生。只是他颈间的项链换了根深色手工编织绳,牢牢藏在衣领里,再没露出过半分。
有次收作业,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晓娜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作业本“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抬头时正撞上她躲闪的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他把作业本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拿好。”
她没接,抓起本子就往座位跑,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转瞬即逝。
时间在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中流逝,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
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晓娜却对着数学题发呆——那些熟悉的公式突然变得陌生,英语单词在眼前打着旋儿,怎么也抓不住。她盯着桌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遇到难题了?”赵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他把一本错题集放在她桌上,“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我标出来了,你看看能不能懂。”
晓娜赶紧合上作业本:“没事,我自己再想想。”她翻开课本,自顾自的看起了书。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晓娜挤不进去,远远地站着,听见前排同学此起彼伏地念着名次:“苏言皓第一,赵涉第二……”然后是一连串陌生的名字,直到有人扬着成绩单喊:“萧晓娜,倒数第十一!”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晓娜的脸“唰”地白了,转身就往操场跑。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从前稳居班级前十,是高老师常说的“有灵气的姑娘”,如今却成了倒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后背发烫。
“晓娜!”高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晓娜停下脚步,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不敢回头。
高老师走到她身边,没提成绩的事,只是递过一瓶温热的牛奶:“来我办公室坐坐。”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柠檬香,高老师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加了点蜂蜜,不酸。”晓娜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高老师坐在她对面,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上次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些。”
她顿了顿,看着晓娜的眼睛,“但晓娜啊,人不能总被困在一件事里。学习是你自己的路,旁人替不了,也挡不住。”
晓娜的眼泪“啪嗒”掉在杯子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老师,我控制不住……一翻开书就想起那些事,苏言皓他……赵涉他……”她语无伦次,把脸埋在掌心,“我是不是很傻?”
高老师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在钻牛角尖的时候,眼里就只能看到那点雾。你试着把视线移开,看看周围——比如你爸妈每次打电话,总惦记着你吃得好不好。”
晓娜的动作顿住了。
她爸爸总说“考不好没关系”,却会在深夜悄悄给她整理错题本;妈妈每次视频都问“冷不冷”,其实是怕她在学校受委屈。
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自己的无助。
“这样吧,”高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我知道你我会画画,过两天我们去秋游, 你画一幅那里的景色交给我,就当是放松心情了,可以吗?”
晓娜捏着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焐热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夕阳正把走廊染成金红色。
晓娜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陈潞儿带着两个女生堵在那儿。陈潞儿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明星头像的卫衣——她向来喜欢拉帮结派,尤其看不惯晓娜和苏言皓走得近。
“哟,这不是我们的‘退步大王’吗?”陈潞儿嗤笑一声,“考成这样,还有脸从高老师办公室出来。
她身边的女生跟着起哄:“就是,以前还装模作样当好学生,现在露馅了吧?”
晓娜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泛白。
换作以前,她可能早就红着眼眶跑了,可现在高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考得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
陈潞儿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随即笑得更刻薄了:“怎么没关系?全班都知道你是因为苏言皓才考砸的吧?为了个男生魂不守舍,你也太没出息了。”
“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置喙。”晓娜的声音很稳,“倒是你,每次考试都抄同桌的,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陈潞儿的脸“唰”地红了,尖声道:“你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晓娜看着她,眼神清亮,“上次月考,你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和同桌错得一字不差;英语作文里的语法错误,连位置都一样。需要我找老师调监控吗?”
周围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起来。陈潞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晓娜说不出话:“你……你……”
“与其盯着别人的事,不如好好背单词。”晓娜绕过她们,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潞儿还站在原地,脸涨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期中考试结束一周后,学校组织秋游,高老师作为天选E班的班主任,带着全班同学去红叶谷公园。
出发那天,晓娜背着米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三明治和果汁,赵涉拎着个大大的野餐垫跟在她身边,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上大巴。
赵涉把野餐垫放在行李架上,细心地帮晓娜调整好座位靠背:“坐这里吧,靠窗,视野好。”晓娜坐下后,他从背包里拿出袋薯片,撕开小口递过去,“尝尝,海苔味的,你上次说好吃。”
车窗外,道路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倒退,叶子在秋风里哗哗作响。
赵涉给她讲着昨晚看的科幻电影,讲到机器人和人类决战的情节时,手舞足蹈的样子格外生动。
晓娜听得认真,偶尔被逗得笑出声,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镀了层金。
大巴最后一排,苏言皓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戴着黑色的耳机,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上,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晓娜和赵涉的笑声传过来时,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书角已经被手心中流出的汗水打湿了。
他轻轻合上书,他摘下耳机,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前望去。
晓娜正侧着头听赵涉说话,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发疼。他知道自己和晓娜之间,好像真的隔了越来越远的距离,远得像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抓不住,也追不上。
大巴在秋日的阳光里缓缓前行,车厢里充满了同学们的欢声笑语。
晓娜和赵涉聊到兴头上,偶尔会碰一下对方的手臂,默契的眼神里满是轻松。
苏言皓靠在椅背上,重新戴上耳机,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只是那双望着窗外的眼睛里,藏着太多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