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选妃（六）

深夜，皇宫。

自从秋丰节之后，文帝的身体恢复地差不多了。

夫妻二人在花园里散步，越妃搀扶着文帝的胳膊，年纪越大，两人的关系却愈发亲近，也难怪子端如此羡慕他的父母。

文帝问道。

越妃反问道。

文帝不住地叹气。

文帝自愧地说。

越妃越说越动情，忍不住留下泪来。

文帝看得心疼，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内侍赶来传话。

他们二人皆是一惊。

当年宣后自请废掉后位，迁居冷宫，并和文帝约定，此生不再相见。文帝心里实在不忍，便告诉宣后，她在冷宫一切生活按往前配置，她有任何困难，只要一封信，文帝便会为她解决。

自那以后，文帝未接到宣后一封信，如今忽然送了一封信过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

陛下，臣妾时日无多，只怕过不了今年冬天了。

臣妾临终，只有一个愿望，我那可怜的孩子少商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少商自子晟死后，遭遇太多苦楚，望陛下怜惜这孩子，也怜惜臣妾，能让臣妾在死之前，看到她嫁人。

臣妾病况已经多年未见好，陛下不必过来看望，也不要苛责太医院，他们已经尽力了。

臣妾只等陛下的好消息。

神谙敬上。

……

今年冬天，今年冬天，就要给少商找一户人家，上哪儿找去？

文帝又着急又难受，满屋子的转悠，发起恨来，还砸烂了几个杯子。

越妃也难受地不住抹泪。

文帝锤了锤自己的额头，愈发难受。

逼迫？陛下说逼迫？

逼不了外人，还逼不了自己的儿子吗？

越妃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想法。

越妃催促道。

文帝一听，豁然开朗。

是啊，程家虽说如今炙手可热，可是他们没有任何根基，全靠文帝和太子扶持，与那些自以为是，指手画脚的老贵族可不一样。

如若让少商嫁给子端，既可以让程家死心塌地地为国分忧，又不用担心功高盖主，他日有了异心。

文帝大腿一拍，便决定了那两个刺猬的婚姻。

……

皇后边帮少商卸下厚重的华服，边说道。

皇后便将那日陈太医对她病情的诊断，告知了少商。

少商无法接受，一下扑进皇后怀中，哭的都要抽过气去。

她还是哭晕了过去。

……

翌日，文帝便召见了太子。

文帝有点忐忑，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儿子开这个口。

子端看也不看他父皇，冷声冷气地回复道。

话音刚落，就接到了来自越妃的白眼。

这老东西，真不会说话，我们不就是准备逼迫他吗？

看到父亲母亲闪躲的眼神，子端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文帝支支吾吾，只觉得这爹当的憋屈，比当皇帝还难。

文帝还在犹豫怎么开口，越妃已经宣布了决定。

文帝愣在当场，而他的儿子，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已经震惊地两只眼珠子都要跳出来。

子端一蹦三尺高，恨不得爬到台上，摸一摸父亲母亲的额头试试他们是不是发烧了，才说出这等胡话。

越妃说道。

文帝觉得自己拒的这些例子太经典了，忍不住洋洋得意。

越妃和子端，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文帝乖乖地闭上了嘴。

越妃起身，将皇后的信，送到了子端面前。

子端拿着信的手颤抖了一下又一下，皇后虽非他生母，但对他却一直照顾有加，他也是难受的紧。

见他神情恢复了一些，越妃趁机说道，

见他还是待在地上不动弹，不回应，越妃给文帝使了一个眼色，要用“逼迫”大法了。

文帝正式下了圣旨，子端只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子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父皇的寝宫的，只觉得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这圣旨直截了当，没有废话和客套话，倒是颇有文帝的风格。

皇后得偿所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滢送走了传旨的内侍，回到了冷宫，直扑进皇后膝下，高兴地说道：

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皇后把她赶了出去。

转身，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少商。

皇后轻抚她又开始憔悴的面容，伤心地说道。

少商回过神来。

她靠进皇后的怀里，努力地吸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享受最后的母女时光。

……

淳子跑进书房，催促着子端。

子端烦躁异常，拿起手中的案牍，就朝他头上扔去。

看来今天这圣旨，殿下是不打算接了。

淳子又感叹了一下自己命苦，走出书房，和内侍说自家主子正在与将军们商量大事儿，实在不敢打扰，又塞了好些银子，才把内侍打发走，把圣旨拿进了书房。

看到眼前的圣旨，子端认了命，他这一生，读书时从不和师傅认输，习武时从不和兄弟们认输，上阵杀敌从不和敌人认输，如今他认输了。

输给了父亲母亲，输给了皇后。

眼前浮现出了那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那日她扶着他的手登上高台时的高傲自信，在程府后园里蹦来蹦去的天真烂漫，他无法想象，这个女人会成为太子妃，成为他的……妻子？

子端喃喃自语道。

年少时，她是他瞧不上的死对头，后来，她成为了他的弟妹。他从未将她当成一个……女人。

对，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婚姻会走向何方，只想赶紧了结这个事儿，他还要励精图治，当个好太子，好皇帝呢！

这个小女娘，只是他的责任，他的孝心，他休想扰乱他的宏图大业。

这样想着，他的心态倒也平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