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绣着金线的袖口无风自动。她望着李承泽眼中翻涌的偏执,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早已挣脱了她编织的傀儡线。春日的暖阳落在廊下,却驱不散两人周身翻涌的寒意,连远处猫儿都竖起耳朵,警惕地弓起脊背。
“好,好一个痴情种。”李云睿突然抚掌而笑,发间凤钗上的东珠随动作轻颤,映得她眼底杀意更盛,“你以为范闲当真对你毫无保留?他不过是借着你的庇护养精蓄锐,待羽翼丰满——”她突然逼近,鲜红的蔻丹几乎点在李承泽心口,“第一个要撕碎的,便是你这把挡路的刀。”
李承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垂眸凝视李云睿染着丹蔻的指尖,忽然轻笑出声:“姑姑可还记得,当年在御花园,是谁手把手教我用毒?”话音未落,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然抵住李云睿腰侧,“如今这招‘见血封喉’,我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李云睿瞳孔微缩,却仍是噙着那抹妖冶的笑。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李承泽握着匕首的手,声音柔得像毒蛇吐信:“你敢杀我?陛下的密探此刻就在墙外,只要我一声令下——”
“你想如何?”
李承泽不疾不徐地说道:“是告诉父皇,你私通北齐暗探?还是说,要将你账册上做的手脚的证据拿出来?”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这些年,我可是攒了很多的证据哦。”
廊外的风突然卷着落花扑进来,李云睿脖颈后的寒毛却陡然竖起。她这才惊觉,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当年躲在她裙摆后学权谋的孩童。此刻他眼中的冷意,分明是浸着鲜血的利刃。
“你变了。”李云睿突然松了力道,任李承泽的匕首抵着腰腹,“为了个私生子,都不要权利了?”
李承泽沉默片刻,收回匕首时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他转身走向案几,从青瓷匣中取出一方染血的帕子——那是范闲养病时用过的,边缘还绣着半朵未完成的并蒂莲。
“我不想杀了他。”
暮色像化不开的墨,渐渐浸透了整个庭院。李承泽倚在雕花廊柱下,手中晶莹剔透的葡萄却一颗颗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晚风拂过,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秘密。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姑姑,你别让我难做。”李承泽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修长的手指握住李云睿的手腕,力度却带着几分克制。他身后的秋千架随着风轻轻晃动,空荡荡的座椅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李云睿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李承泽,你难道不想要扳倒太子,成为皇上么?”她的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突然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将周围的气氛搅得愈发紧张。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