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

麦熟时节，麦田金黄一片，郑继隆坐在田埂上，抽着烟锅子。太阳已然走到了西边，天变得橘红预示着该回家吃饭了。

到了天空全换上了夜行衣，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爹娘吃饭了。”郑五女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郑继隆放下账本，从屋子里出。

胡春岚是一个小脚走的比较慢。

郑五女原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又是个女生所以叫五女。她上面是有三个个姐姐的一个哥哥的，可最后活下下来的只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看着一家人都到齐了，郑继隆也拿起了，筷子。

“爹娘，我想和你们说一件事。”

“吃完饭再说，”郑继隆接着夹了一筷子土豆送进了嘴里。

屋里很静，可以听见外面的雨砸在水缸里的声音。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郑继隆在扒拉着算盘珠子。

“说吧，什么事”他看了一眼郑五女。

“我想去读书。”郑五女从刚刚的低着头看地面抬起了头

“你不是已经在读书了吗？”

“不是，我想去北京读书”

“去北京读书，你说的是真容易，”郑继隆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好几度，“你看看一现在有一点妇道的样子吗，你不知道你这回回来是要待嫁的吗？”

“你看看你，足也放了，本就怕你将来嫁不出去，前几年也不知道从那里听的要上什么新式的学堂好，我和你娘拧不过你把你送去了天津让你去上了，明明已经说好了的等你成学回来时就和宋家的老二成婚的，好学成回来了，你现在又跟我说你要去北京，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郑五女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我就是想和三哥一样每次回来的时候乡亲们都可以看的起我。”

“好，想让人瞧的上你还不简单等明年的时候你和宋士庆一结婚，每回回门的时候自然有人瞧的上你，”郑继隆站起来了。

“我就是想上学，不想嫁人，”郑五女也站起来了。

“上学，你看看你都多大了，你小时候可以由着你，你现在都十八了。你大姐十八的时候都已经生了是两个孩子的妈了，”郑继隆指着门外冲着郑五女喊“你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好好反省反省。”

他们俩的声音很大，在里屋的胡春岚想要刚掀开门帘就看见，郑五女在抹眼泪。

“爹，不管您怎么说我都是要去考的。”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郑继隆指着门外。

胡春岚快步的走到郑继隆旁边“唉，你先别生气。”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郑继隆转过头来斥责她。

胡春岚给郑继隆倒了一杯水，就自己回房了。

“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吗，”胡春岚小声的说。

“五哥，咱四姐又跟爹吵起来了，”郑永毅放下手中的毛笔“可是吧我觉得四姐没错。”

“你别想了，快点写先生给你留的功课”郑永哲放下手里的账本。

“我在将来有一天有也会和四姐一样去外面。”郑永毅说

回到房间里的郑五女把眼泪擦干，就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

外祖家有一个比郑五女大十岁的表哥，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是他让郑永铭和她接触了外面的新事物，才不让那些封建的习俗裹挟着她。要不是表哥，现在的郑五女会像大姐二姐一样缠足，然后早早的结婚成为人母。

郑继隆把水喝完就进屋了。

“要不是胡文越，五女早就嫁人了。”郑继隆和胡春岚说

说着郑继隆就躺在了床上，“跟你说话呢”。

见胡春岚没搭理他，郑继隆拽了拽胡春岚的衣角。

胡春岚还是没有说话，把针线放在箩筐里，又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就回床上躺下了。

“嗐，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是听没听见。”

“听见了。“胡春岚不快的说道

“你说对不对。”

“不对。”

“为什么不对，你说。”

“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对。”

“女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嫁人，生子。”

胡春岚躺在床上想，她是认为女子学习是有用的至少在夫家时他说一句话时自己是可以接上的。

所以在郑五女提出要去外面读新式的学堂时她也算是没有阻拦。

如今她已经十八岁了，还不成婚说什么要上北京去上学这个她是不同意的，本身女子就应该照顾家里这是几千年都不变的。

夜里，雨越下越大还夹杂着风，就这样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明了雨还是没停。

早晨家里的人都坐在饭桌前，而郑五女没在。

“吃饭。”郑继隆发话了

“咱不要叫四姐吗？”郑永毅小声的提了一句

一桌子没有一个人说话。

“爹娘，我吃饱了去店里了。”郑永哲用袖子擦了擦嘴。

郑永哲看了看郑五女那紧闭着的房门。

次日宋家退婚书就送到了郑家。

不知道是谁嘴这么快让宋家知道了

郑继隆听到这个消息在宋家的人走后，就给郑五女一个嘴巴子。

“你看看你，一会儿想在这里上学，一会儿又想上那里去的，让宋家知道了吧，现在退婚书都送到家里来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那搁，”说着郑继隆拍了拍自己的脸“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等到一提起来，就会说老郑家出一个不要脸的女子。”

“五女，你爹说的也不全无道理，你看你今年十八了，又要闹着去北京考学，这张家又来了退婚书，你就不能听一听话吗？，”胡春岚进了屋就对着郑五女说。

“爹娘，大清都已经亡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总是把那些思想强加到我的身上，”郑五女说着就掉下来眼泪“为什么三哥说去就去，而我却要恪守妇道，我难道就没有去外面睁眼看世界的机会吗？再说了宋家自己送来的退婚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活了这么多年就不能自己追求我想追求的东西吗？那我问你们我是人还是你们的提线木偶。”

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郑五女用手擦拭着泪水。

“我告诉你为什么，在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中女子就是要在家相夫教子。”郑继隆大声的吼道

郑永毅和郑永哲就在屋外听着，或许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原因郑永毅在外面把拳头握的很紧。

当郑继隆说完这句话之后，郑五女不说话了，抹了抹眼泪回自己屋里去了。

在郑五女跑出去之后郑永哲和郑永毅就在那直愣愣的站着。

“你们俩回去吧，别让你爹一会儿把你们给骂了，”胡春岚从屋里出来“走吧。”

回到房间的郑五女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在心里为自己为什么。

在这次争吵过后，郑五女有三天没有吃饭。

“五女，出来吧吃点饭。”

每天胡春岚都会来她的房门口叫她，郑五女总会说一句话“你们让我去考学我就去吃。”

到第三天的时候胡春岚有一些动摇了，开始劝说郑继隆，可郑继隆却说“她不吃正好还省粮了。”

等到中午郑继隆和郑永哲从镇上回来时开始忍不住了就问胡春岚“五女，今天早晨吃饭了吗？”

胡春岚摇了摇头。

“唉，”郑继隆坐在凳子上开始抽烟锅子。

到了下午郑继隆开始自己叫去郑五女“女，出来吃饭。”

“我说了，不让我去考学我就不去吃。”

郑继隆听了狠狠的拍了一下门板，转身背着手就走了。

当天晚上的时候

“春岚，我决定了让她去考吧。”

“真的，”胡春岚在给灶台里添柴火“真的让她去考了。”

“嗯，考不考的上还不一定呢，没考上就给我回来嫁人。”郑继隆靠在墙上。

“考上了呢？”

“考上了就说明我郑继隆的基因好一下子有两个孩子可以上高等学校。”

“咱拿什么供他们俩，考上了一年的学费肯定不会少。”

“这个你别管，学费还是可以拿的起的，”郑继隆开始给胡春岚添柴火“等永哲和永毅想考的时候我也能供。”

一转眼就到了该吃饭了，胡春岚和郑继隆一起站在郑五女的屋门外。

“五女，吃饭了。”

“你们不答应我就不去吃。”郑五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爹答应了，你快出来吃饭吧。”

见郑五女没有说话，胡春岚杵了杵郑继隆。

“我答应了，可你考得考不上还是要看你自己。”

郑继隆的声音刚落，门就打开了。

“真的吗？”郑五女看着他们。

“真的。”郑继隆点了点头

四天就为了这一句话。

胡春岚看着四天来一口饭没吃的女儿，脸都瘦了一大圈。

“走去吃饭。”胡春岚走上前去揽着女儿

“嗯。”

天好像没有被黄沙遮盖，抬起头向上看是可以看到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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