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只我变得奇怪了,李嘉昊也变得奇怪起来,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吗?难道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想到不久前我做过的事情, 面对他是不自然的举动、问他简单的数学题、故意打断李嘉昊和邓志文的谈话……李嘉昊会发现吗?还是他已经发现了?
说来也奇怪,有关棋艺学会的事情不和我讨论,反而和邓志文说,他是在婉转地拒绝我吗?
那么他……讨厌我吗?……觉得我恶心吗?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的厌恶神情,皱着眉头,全然没有一丝笑意。
不……不……不!我不想被他讨厌!!!
我不能抱有奢望了!
就现在这样吧,好好地当一个朋友,不要再胡思乱想别的了。可想起李嘉昊那双彷佛什么都看得透的眸子,我内心一颤,还是对他表现得冷淡一点吧,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李嘉昊向我走来,手中拿着一张纸,「真是离谱!他说棋艺学会的宣传稿的英文语法错不给我过……唉……都改了多少次了……不是内容不合适就是语法错……我这个棋艺学会会长不当了!我要辞职!」他正气凛然地说完,唉了口气, 把手中的纸递给我,「林舒烨,这次你改吧,我不改了!」
「嗯。」冷淡!冷淡一点!我面无表情,看着那份讲稿。
「这真是件苦差事……没有收入就算了,我买棋的钱还没给呢……真想辞职……」,李嘉昊突然搭上我的肩膀,凑近低声说,「对了,如果我辞职了你这个副会长就要顶替我的位置了, 到时候被压榨的就是你了!你怕不怕?」李嘉昊不怀好意地笑。
「还好吧。」我敷衍答道。李嘉昊常常嚷着要辞职,但他没有一次真的那样做,我倒不担心他真的会如何如何。
「林舒烨?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李嘉昊看着我思考道。
「你是在……装高冷吗?」,他思索着,「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很帅吧!哈哈哈!」
「没有,我出去一下。」,害怕被他看去端倪,我急步出了课室。
「林舒烨,一起打篮球?」体育课时,李嘉昊搭上我的肩膀,说。
「我今天比较想打羽毛球,抱歉。」
「你今天真的很怪唉,不想就不想,道什么歉?也太生疏了吧……」
「好吧。」
「唉唉唉」,李嘉昊又叫住了我,「真的不打篮球吗?不打篮球会长不高哦,到时候我长到了一米八,你还是这样的话……」,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哈哈哈!那我就要低着头和你说话了!哈哈哈!」
他在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总会被吸引着,尽管我努力控制,但每次都会失败,只能痴痴地看着他。
显然,这次的结果和以往一样,但我绝对不可以被他看出来!!!
「哦。」,我转身就走。我知道我现在一定糟糕透了!用那副奇怪的表情装高冷,怎样想也很可怕啊!就像要混进人类社会却未学习好表情管理的机械人!
放学后,我正在整理桌柜,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唉,你今天赶时间回家吗?不赶的话,一起去吃东西吧!附近新开了一间小吃......」
「不了。」我直接了当拒绝,想了想,补充道,「今天很多功课,还要补习,可能来不及。」
「林舒烨,你怎怎么了?」,他终究是起了疑心。
「没什么。」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如果你不想和我说,可以和其他人说,不要抑在心里。」
我摇摇头,沉默着。
他斟酌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不关你的事。」,我匆匆走开了。
一连几天都这样,他明显地察觉到不对劲。
终于,在今天放学时,他向我走来。
「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可是我今天没时间。」我回答得会不会太冷淡?可我没有办法,我害怕面对他,和他单独说话,露出破绽。
空气凝结了好一会,「你在生气吗?如果是,我再次向你道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突然感到愧疚,他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错的是我……是我,喜欢上自己最好的朋友……是我,为了不被发现故意疏远他……是我,对不起他。
他忍着怒气,再次开口,「你告诉我好吗?发生了什么?一连几天,你都很奇怪,我搞不懂你想怎样,还是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很有趣?」
我能感觉到他的怒火,但还是选择死守我的秘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呵,你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听到内心的声音在谴责自己,但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他提高音量,像是对我不理睬的抗议。
纠结了一会儿,我还是逃避了他的问题,干脆答道,「我明天放学后有补习,去不了棋艺学会讨论。」
「只有这个?」,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好像从未看过他这副神情,眼睛深邃,彷佛有无尽的忧伤。我不敢看他,也没有回答。
静默顷刻,他笑了,不是平日的那种笑容,而是嘲笑,是在嘲笑我吗?还是他自己?我看不透。
此刻,我才发现他真的很了解我,但我远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了解他。
他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课室。擦身而过的时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很轻很轻,轻得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似的。
隐约地,我感觉到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酝酿在其中,就像下微雨的天气;雨水是一个个透明的小圆点,随风飘落到地面,轻柔得难以察觉到它的踪迹,只有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斑驳和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才能让行人惊觉,“啊,下雨了。”
那时候的雨是婉转的、含蓄的;也许有时候会大大咧咧随着闪电落砸下,肆意张狂;但也会暗暗地、悄无声息地飘下,像轻纱般朦胧又晦涩地盖上整座城市。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暗潮汹涌,又像是在给我提示,叫我要仔细品味。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抓上书包跑出课室,但李嘉昊已经走得很远了。楼梯间一个脚步声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