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手中奏折,随手推至一旁,伸手便取过底下另一本折子。
指尖掀开封皮一瞧,内里通篇尽是乡野鸡毛蒜皮的琐碎琐事,无非农户家禽饲养、邻里细碎口角一类,他懒得细看,提笔在卷首淡淡落下“已阅”二字。
一本接一本接连翻看的奏折,十本里倒有八九本都是这般无关朝堂大局的家常闲话,不是乡绅抱怨自家媳妇养的土鸡繁衍过多,院里鸡蛋囤积得无处安放,便是诉说家禽整日乱飞,宅院几乎成了养鸡棚。
褚鹤轩眉头紧紧拧起,心底那点耐心消磨得一干二净,顷刻便开启了直言快语的狂怼模样,全然不顾上奏之人年岁高低,下笔丝毫不留情面。
他握着狼毫笔,愤愤在奏折末尾批注,勒令那人将家中富余的鸡与鸡蛋尽数送入皇宫。
每日需送来两百只活鸡、两大箱鸡蛋,若是达不到定下的数目,便不必再做官了,安心回乡务农养鸡便是。
一本本奏折被他飞快批阅驳斥,手腕挥动得极快,笔尖擦过宣纸几乎要飞脱出去,笔墨落纸铿锵有力,满是不耐。
一旁的褚怀瑜、褚景瑜二人倒是安静,全程只拿印章在折子落角处一遍遍盖印,动作机械重复,安安静静,半点波澜无有。
唯有上位的褚离渊,身侧的四哥褚星辰尚能沉住气,二人只是眉心微蹙,安静看着奏折,并未如褚鹤轩这般暴躁动气。
半晌过后,褚鹤轩胳膊发酸,实在握不住毛笔,“啪嗒”一声将笔搁在砚台上,身子往后瘫靠在椅背上,一副耗尽气力、身心俱疲的模样。
他垂着眼暗自腹诽,心底憋了一肚子火气:若不是父皇此刻端坐殿上管束着,自己早就冲去宫外,把这些整日无事生非、写些无用折子的官员揪出来好好抽一通!
一个个闲得无事,整日揪着鸡、鸡蛋这点小事大书特书,有这闲工夫,怎么不替我把课业一并写完?
朝堂之上各司其职,朝廷可不养这般整日发牢骚、无实事上报的闲人,天天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换做是谁日日翻看,都要被逼得心烦意乱。
褚鹤轩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下意识抬眼望向御座方向。
只见父皇褚离渊端坐龙案之后,指尖捏着朱笔,只是眉心浅浅一蹙,神色依旧沉稳淡然;
身侧的四哥褚星辰亦是这般模样,垂眸批阅文书,唯有眉峰微拢,半点不见焦躁。
反观一旁的褚怀瑜、褚景瑜二人,只管闷头拿印章盖印,神色松弛,仿佛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根本不值一提。
唯独他自己,方才批一本怼一本,火气直冲头顶,活像个耐不住性子的暴躁莽夫。
褚鹤轩暗自腹诽,全都怪这群闲极无聊的老臣,整日写些鸡毛蒜皮的折子来折腾人。
心中闷气稍稍平复,他又敛了心神,重新拾起搁在砚台上的毛笔,埋首接着处置案头奏折。
依旧是阅一份便直言批注驳斥一份,笔尖起落间满是不耐,直到翻到其中一本奏折,动作猛地顿住。
他拆开封皮细看,折子通篇都在禀明三月后的皇家田猎校猎诸事,唯独未定出行具体时日,通篇都在等候圣谕定夺。
这件事他拿不定主意,不敢随意批注,当即抬首望向龙椅上的褚离渊,拱手轻声询问:“父皇,这份奏折呈报三月后的山林田猎,儿臣不知该将行围之日定在何时,特来请示父皇。”
褚离渊原本垂眸阅览手中奏折,听闻问话,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淡淡看向他,语气平和地吐出几字:“第十日。”
“儿臣知晓了。”褚鹤轩应声作答,低头持朱笔,在奏折空白处端正写下一个“十”字,将田猎日期标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