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冰冷和痛楚像潮水般涌来，为什么？意识在混乱中渐渐苏醒，黑暗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在意识抽离时，“久”这个概念已失去意义。

雷蛰睁开眼，视野摇晃，金属冷光刺入瞳孔。他靠坐在合金座椅上，膝上有条深紫绒毯，指尖残留着微涩的甜味，像橘子汽水在舌根化开的余韵。他下意识抬手，僵在半空：掌心朝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整齐……这双手托着水晶杯，杯中琥珀色液体荡漾，有枚干瘪橘皮卷。

他猛地抬头。

舷窗外星海如墨色潮汐奔流；舱内灯光幽蓝，空气里有低频嗡鸣与消毒水气息。这不是熟悉的任何空间。

“醒了？”一道懒散、张扬、带着戏谑熟稔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雷蛰转头，雷狮倚在舱门边，黑发微乱，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了扣子，露出旧疤。他捏着未开封的橘子汽水，罐上水珠映出雷蛰怔忡的脸。

“……你谁？”雷蛰声音沙哑陌生，虽看出是雷狮却不敢确认。

雷狮挑眉嗤笑：“哟，太子殿下失忆了？连‘不肖弟’都不认得？”他踱步上前，鞋跟敲击地板。“刚醒就摆这脸，嫌飞船太安静想演默剧？”

雷蛰皱眉想反驳“太子殿下”称谓，喉间一滞找不到合适的自称。他看水晶杯，气泡上升破裂，像崩塌的认知。

“我……在哪儿？”

“‘羚角号’。”雷狮把汽水罐“咚”地搁他膝上，冰凉让他一颤，“睡了两天，呼吸平稳心跳规律，没说梦话——啧，真没劲。”他俯身凑近，紫色瞳孔泛危险亮泽，“不过……梦见什么了？”

雷蛰指尖蜷缩，杯中液体轻晃。想说“不记得”，舌尖滚出“……橘子汽水。”

雷狮一愣大笑，笑声撞在舱壁回响：“哈！行啊雷蛰，失忆不忘本。”他起身走向控制台，背影松弛笃定，“别急着找记忆。先搞清楚——”按下键，主屏亮起星图，红圈标注的行星旋转，标识：雷王星·轨道同步带·禁飞区α - 9

“我们正往那儿去。”雷狮侧脸嘴角噙笑眼神沉稳，“不过，我好奇，你到底是谁？那个家伙呢？”

雷蛰血液骤然冻结。

我是谁？念头闪过，视网膜边缘浮现灰字，如烙铁烫进意识：

【世界剧情修正会｜第13号协同体｜宿主雷蛰｜授权确认：√｜生效时间：■■】

这是“托管”协议。

那声“嘀！开启中……”不是启动指令是宣判。

不是被允许休息，是被剥夺资格；不是系统服务而是世界清算他的清醒悲悯执念。

“你骗我。”雷蛰嗓音干裂却平静。放下水晶杯，清越一响。“你不是要去那，你要做什么？雷狮。”

雷狮笑意未减眼底温度褪尽：“哦？那你现在知道了？”抬手指向星球，“问够了就跟我去凹凸大赛。”

雷蛰没答。看着灰字明灭。抬手用拇指抹左眼角，一滴温热液体滑落。

不是悲伤愤怒，是认知坍缩灵魂裸露的灼痛。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深层情绪共振｜触发三级沉睡协议｜倒计时：00:00:05】

雷蛰想骂想吼想撕碎温柔。

眼皮重如铅铸。

五……

看见雷狮转身伸手似要扶他。

四……

舱外雷王星轮廓清晰庄严如墓碑。

三……

想起童年树下故事：“海盗船长抢走月亮，哥哥会偷回来——用最亮星星当船帆。”

二……

雷狮用手指捂住他的眼：“睡吧，雷蛰……晚安。”

一……

黑暗温柔合拢。

无声诘问浮起：如果连“我”都是剧情注脚，那恨的爱的守护的……究竟是谁？

舷窗外雷王星静悬深渊，像供奉神坛永不腐烂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