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大宝子在床上辗转到6点，实在躺不住了，起床，认认真真的洗了个澡，用洗面奶把锁骨以上的部位反复打磨，用电动刮胡刀在脸上除了眉毛的地方刮了好几遍，从里到外全部换上干净的衣服，鞋子也用湿纸巾擦了又擦，但当他自认为收拾的很利索，往镜子前一站的时候，大宝子的心凉了半截，臃肿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头上有些稀疏且白色比例颇高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磨损严重，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大宝子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镜子里的这个人居然还不到三十岁。大宝子有些后悔，昨晚应该去染染头发，买身新衣服就好了，这造型也太low了，标准一个“屌丝”，“肥宅”啊，“算了”，大宝子心想，反正我认识晴儿的时候就是这样，就算把自己收拾的如何光鲜亮丽，也是假的，不是自己，就算晴儿会嫌弃自己，自己也要把真实的一面给晴儿看，再说……现在在晴儿面前装成高富帅，还有什么用……

大宝子早早的来到公司，为了尽量让自己的大肚腩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也是怕把衣服弄脏，他连早点都没吃，就站在窗口看着来往的车辆，快九点的时候，大宝子的电话响了，是晴儿打来的，问了大宝子公司的具体位置之后，晴儿狡黠的一笑说：“宝哥，你就在楼下等我啊，我到了看不到你的话，我可转头就走了啊，再也不理你了”，大宝子说：“没问题，我一定等着你，但你得告诉我你开什么车，车牌号多少啊？”“我到了你就知道了，你要是猜不出来，我也走了。”晴儿又是一阵坏笑，“这……”大宝子刚完细问一下，晴儿已经挂断了电话，大宝子一头雾水外加一头冷汗，赶紧飞奔下楼，现在公司大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往的车辆，只要是往公司方向开来的，他都仔细的往驾驶室里张望，生怕错过晴儿的车。

大宝子就像玩连连看一样，聚精会神的看了近一个小时，眼睛都花了，突然，一辆车子向他这边驶过来，是一辆灰色的“本田雅阁”，大宝子一看车牌号，立即就断定，这是晴儿的车，赶紧上前招手，车子缓缓的停在了大宝子身前，副驾驶的玻璃缓缓放了下来，晴儿探出了头，笑眯眯的对大宝子说：“宝哥，可以啊，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车啊”，大宝子盯着晴儿的小脑袋，傻傻一笑说：“这么明显的标志还能认不出来啊”，晴儿显然很满意，拉开车门，转身下车，对着大宝子说：“宝哥，你来开车吧，我懒得开了，这里我也哪都不认识，你带我去哪儿转转啊？”大宝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晴儿坐了进去，自己转到另一侧的车门，拉门坐进驾驶室，转头看着晴儿说：“今天我就是你的导游兼司机，不过，你可别嫌我开车肉啊，我可记得你开车可是很猛的”，“我又不是没坐过你开的车，你开车，我放心”，晴儿竖起了大拇指对着大宝子说道。车子启动，大宝子边开车变和晴儿聊着天，晴儿问：“宝哥，你说说呗，怎么认出我的车的？”我要是说晚上做梦梦到的，你信不信啊”，大宝子半真半假的说道，“信，你说什么我都信”，晴儿诚恳的说，大宝子本来还想逗逗晴儿，晴儿这么一说，大宝子反倒语塞了，他真想说：“我真的梦到了……”，“宝哥，路上跑的这么多雅阁，这个颜色的也很多，你怎么猜出我的车牌号的啊？”晴儿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大宝子哈哈大笑：“小姑娘啊，你这牌子我能认不出来吗？‘京L09Q09’，不就是你的名字加生日吗？”“哦”？晴儿问：“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啊？”大宝子听到晴儿的话，心里一沉，“看来她每年生日的时候，我都给她发个生日快乐的信息，晴儿并不太在意……”但大宝子并没有说出来，只说了一句：“当然了，忘不了的”，“宝哥，你带我去哪儿玩啊？”晴儿并没有接大宝子的话，“去红螺寺吧，都说‘南普陀，北红螺’，你在福建上大学的时候一定去过普陀寺吧，今天带你去红螺寺转转”，“好啊，我还真没去过红螺寺呢！”晴儿一脸笑容的说到。

一路上，大宝子边开车边偷眼看着身边的晴儿，只见晴儿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服，虽然几年没见了，而且也升级做了妈妈，但除了眼角微微的显出几条纹路，其他的都和他第一次见到晴儿一模一样，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但同时，大宝子也从晴儿的眼睛里看到了之前没有的，成功人士的那种气场，大宝子感觉，晴儿还是那个晴儿，只是多了一份霸气，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只是少了一份自信，此消彼长，大宝子不自觉的唯唯诺诺起来，和晴儿说话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就怕那句话惹晴儿生气，所以都是晴儿问大宝子问题，大宝子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晴儿，但晴儿不主动说，他也不提。两个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红螺寺山脚下，大宝子买了门票，和晴儿并肩走进了山门。

红螺寺的风景自不必多说，青山绿树，溪水潺潺，景色极佳，虽说是爬山，但好在山路平缓，两个人边聊边走，不多久就到了山顶，一座“观音殿”就坐落于此，大宝子毕竟是个胖子，觉得有点累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对着晴儿说，“据说这里的观音很灵的，尤其是求子，虽说你有儿子了，但我估计你得要老二，再要个闺女，一儿一女，多圆满啊，拜拜观音菩萨，没准就能称心如意了”，大宝子说完，自己都能闻到一股醋味，晴儿倒是很淡定，说道：“我当然想生了，我可喜欢孩子了，不过不行啊，我俩都是银行的，超生就得被开除，要不就辞职，没钱怎么养孩子啊！”大宝子听完，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我他妈没事儿提这个干嘛啊，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我真他妈有病！”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晴儿主动说：“宝哥，咱们下山吧，我都饿了”，大宝子看了看表，果然已经快中午了，赶紧收拾心情，咧着嘴说：“走，请你吃好吃的去！”说完，两个人转身往下山的路走去。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虽然不陡，但走起来大宝子还是觉得腿有点酸，可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咬牙紧跟着晴儿的脚步，走了没一会儿，晴儿忽然自言自语的说：“诶呀，生完孩子身体真不行了，就这么一点儿小坡儿，下山走起来腿都有点抖了”，大宝子听到晴儿的话，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冲动，当年两个人手拉手一起逛动物园的画面一下子从脑子里跳出来，赶忙说：“我着你点吧！”说完用手扶住了晴儿的胳膊，谁知，晴儿身体顿了一下，说道：“不用，没事儿，我自己慢慢走吧”，说话的同时，把胳膊从大宝子的手里抽了出来，大宝子觉得无比的尴尬，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他心里难受，心口疼的厉害，无数思绪在脑中纠缠，他不怪晴儿，本来嘛，一个男人伸手去扶一个女人的胳膊，非亲非故非情侣，没让人家骂自己流氓就很给面子了，自己凭什么？算什么？资格都没有……之后的路上，两个人几乎一言不发，默默的走着，大宝子一直在极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想找一个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一直找不到，直到出了红螺寺的大门，还是晴儿打破了这种局面，对大宝子说：“宝哥，听说这里的虹鳟鱼很有名，你请我去吃吧”，说完脸上又出现了她那标志性的微笑，听到晴儿的话，大宝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说：“没问题，我知道有个地方的虹鳟鱼做的很好吃，走，我请你吃去”！

大宝子开车来到了一家饭店，这家店在当地做虹鳟鱼很出名，很多市区的人周末都来这儿吃鱼，好在当天是工作日，客人并不多，两个人找了一张靠近小溪的桌子坐下，大宝子点了两条虹鳟鱼，烤一条，生吃一条，还要了几个当地特色菜，晴儿说：“宝哥，就咱俩人，吃不了这么多”，大宝子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一样吃一口就行，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能请你吃饭呢”，两个人边吃边聊，大宝子看着四周的美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点上一根烟，呆呆的看着晴儿吃饭的样子，晴儿抬起头，对着大宝子说：“宝哥，你别光看着我吃啊，我都不好意思了”，大宝子傻笑着说：“我就喜欢看你吃饭的样子”，晴儿嗔怒道：“你还让我吃啊，我都胖成什么样儿了啊”！“哈哈”大宝子笑道：“你在我面前可别说‘胖’这个字啊，你要是胖，我还活不活啊”！两个人边吃边聊边笑，在这种环境中，大宝子仿佛有一种错觉，自己在和晴儿约会，郊游，他真想把时间静止下来，什么都不用想，眼睛里只有晴儿，可惜，这只是大宝子美好的愿望，吃完饭，晴儿说下午还有事，要回去了，大宝子开车回到了公司楼下，两个人都下了车，晴儿说：“宝哥，我今天玩儿的很开心，鱼也很好吃，对了，我不在原来的银行上班了，现在东四十条那边的另一家银行，旁边有好多饭店，下次你有机会来市里，我请你吃饭啊”，“好啊”，大宝子说：“等我去市里的时候，一定找你去啊，到时候可别心疼钱啊”，“那你就接着请我不就行了嘛”，晴儿坏坏的一笑，上车，关门，把车窗放下，对着大宝子摆了摆手，说道：“宝哥，去市里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啊，我要知道你来了没找我，再也不理你了”，“好，一定”，大宝子拍了拍车门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说完两个人挥手告别，大宝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晴儿的车渐渐的消失在视野自己的视野中。

自从这次和晴儿的见面，大宝子觉得晴儿的心里还有自己，确实挺高兴的，但晴儿推开自己扶着她的手，说明晴儿是告诉自己，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好朋友，其他的……别瞎想……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大宝子只能这样告诉自己：至少她还没忘了我，当我是朋友，这样已经很好了，别不知足！

日子一天天过着，大宝子还是经常浏览晴儿的社交网络，关注者她的一举一动，他发现晴儿现在的工作很忙，经常要加班到很晚，但生活真的很幸福，儿子很可爱，家里的车也换成了“霸道”，老公经常带她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越野穿越活动，圈子高大上，慢慢的，大宝子看晴儿的感觉变了，从看一个心爱的女人，变成了欣赏一位事业家庭双丰收的偶像，自己则由后悔慢慢变成了自卑，如果晴儿和自己都没成家，自己能给她这些吗？她嫁给自己，会比嫁给现在的老公幸福吗？大宝子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怕再想下去，自己连看晴儿网络上的照片的勇气都没有了……这种感觉，在不久之后两个人的再一次见面达到了顶峰。

一天，大宝子开车去市里办事，临近中午，大宝子突然想起晴儿对他说的，让自己来市里的时候找她吃饭，想到这里，大宝子就给晴儿打了电话，告诉晴儿自己来市里了，问她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晴儿听大宝子这么说，显得很高兴，说没问题，并告诉了大宝子具体位置。大宝子开车来到晴儿说的地方，东二环内的一栋高档写字楼，大宝子在楼下给晴儿打电话说自己到了，不一会儿，晴儿从大厦里走出来，穿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看的出来，脸上化的妆明显比之前要浓了很多，整体的状态俨然是个上市公司高管，晴儿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尽管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但大宝子觉得，这时的晴儿虽然近在眼前，但又仿佛离自己很远，就像隔着电视屏幕在看女明星一样，简单寒暄几句，晴儿指着路，带大宝子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就高档的饭店。两个人对面而坐，晴儿随手把手里的钱包和手机放在餐桌上，大宝子眼光扫过，不觉心中一惊，LV的钱包，最新款的iPhone，这种搭配不论放在什么时候也绝对是土豪级别的啊……晴儿点了几个菜，再等着上菜的时间，晴儿问大宝子：“宝哥，你在那个公司好多年了吧，也算元老了，现在怎么也是个副总了吧”，大宝子听完真的感到汗颜，挠了挠头，说：“哪儿啊，还是老样子，一个跑腿儿的而已”，“那你就没想过换个工作？”晴儿显得颇为不解，“想过啊，可是找不到啊，要学历没学历，要后台没后台的”，这点大宝子说的是实话，“我都想换个工作呢”，晴儿若有所思的说，“你不是刚换的吗？”这次轮到大宝子不理解了，“工作太累了，总加班，而且挣的也不多，宝哥，你说现在年薪三十万，也就算是个中产阶级吧？”大宝子听了浑身一震，要知道，大宝子当时的月薪是可以免征个人所得税的……大宝子想赶紧岔开这个话题，就把话抢过来说：“那什么，我看你们一家子总出去玩，你老公应该挣的也挺多的吧，你说你还这么累干什么啊，回家当个全职太太，照顾好老公孩子就行了，何必这么拼呢？”谁知道晴儿说：“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还得奋斗，再说，他挣的再多，也是给别人打工，男人嘛，还得要有自己的事业，早晚我得让他辞职，自己出去闯一闯，闯出自己一片天来！”大宝子听完，呆呆的半天没说话，他觉得对面的晴儿好陌生，但又找不出她话里的任何问题，只能说，自己和晴儿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所谓天壤之别，咫尺天涯……这顿饭大宝子吃的全无味觉，最后，他要去结账，晴儿说：“说好了我请你的，我来吧”，说完站起身就往收银台走，等她回来的时候，站在大宝子面前问：“宝哥，你看我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吗？”大宝子看了一眼，说到：“还行，有点显老”，“真不会聊天”，晴儿噘起小嘴，白了大宝子一眼。

大宝子把晴儿送回单位，看着她走进写字楼的大门，这次他没有心疼，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要抓住点什么，但就是抓不到，大宝子就在车里坐着，抽烟，一直待到夕阳西下，才发动车子，融入到如海的车流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