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呢?给我出来!”霍启进了那酿酒作坊,上来就大喊一声。
“谁家小子在此撒泼?”帘子后闪出一个矮胖的身影,看清是霍启,马上变了脸色,“哎呦,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儿这回可是真什么都没有了!您就行行好,别再为难我了!”
“呵,难为你?”霍启从未如此生气,“你倒是说说,你说的好酒,在哪呢?”
“这这这……这不是上回就给你了么?”掌柜的皱眉,摊开手,“真没别的了,您就是再要也没了!”
“当我不会喝酒,糊弄我不是?”霍启怒道,“你拿了一坛子什么来打发我?真当我没喝过好的,尝不出来呢?”
掌柜的冷汗都要出来,颤颤道:“那,那……”
霍启冷声道:“倒也不为难你,限你半月内弄两坛好的,时候到了我自会来取。”说着,瞪那人一眼,“若是弄砸了,呵,你这店……便也砸了吧。”说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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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霍启自书房出,回到卧房。
阴云,无星,四下沉寂无声,黑暗一片。
忽一阵风来,吹开窗,霍启起身关窗,却觉有人站在身后,正欲回身,便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又被人拦腰抱起,离了屋。
霍启暗道不好,这劫匪倒还真叫他碰见了,正欲捏那玉,忽记起玉佩还藏得好好的,劫匪定然是未寻到,刚碰到却又放了手,不再行动。
反正家里无人,无亲无故,他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无妨。只是……
正想着,便觉双脚着地,被劫匪放在了一张椅子上。
“你,可认识一个叫作解的人?”那人问他。
“不曾。”
“当真不曾?”
“不曾。”
这人,莫不是冲着谢寂来的?霍启正想着,忽闻得一阵奇香,未来得及反应,便开始昏昏沉沉。记得的最后几句是“你可曾见过一个叫作解的人?”
“……认得。叫作谢寂的……”
他挣扎着想控制自己,却做不到,末了,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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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夜,雨。
霍启被重新送回府,院里小厮急急跑出来,“主子,您终于回来了!可叫我好找!”
霍启忽将指抵唇:“什么都别问,回去。”
小厮一惊,忙闭嘴不言,回身进了屋。
霍启现在还是昏昏沉沉,几乎无法思考,只是脑子里满是一个念头——找谢寂。
戴上玉佩,自后门进,推开书房的门,一脚踏进蜀地烟雨。
箐正背着箩筐挖竹笋,就见霍启衣衫凌乱地跌跌撞撞而来。
“你怎么了?”停下手中动作,箐皱眉问霍启,“这是……”
“箐,住口。”谢寂传音而来。箐霎时间便住了口,回头,谢寂已来至跟前,瞥他一眼,箐便默默退下了。
“谢寂……”霍启刚回头,就被谢寂在额上点了几点,倒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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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将霍启安顿好,箐开口:“它……”
“嗯,来了。”谢寂点头。
箐皱起了眉。
“药好了吗?”谢寂淡淡开口。
箐眉头拧得更紧,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去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来。
“霍,醒醒。”谢寂接过药,叫醒霍启。
霍启慢慢强睁开眼,便听谢寂道:“我知道出了些事情,所以,可否借你记忆一观?”
霍启点头,又不受控制地睡去。
箐本打算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看谢寂划开手指,将血滴进热气缥缈的药里。
谢寂看他一眼,箐便上前,扶起霍启,供他靠着,谢寂则捏起他的下巴,将整碗药,一勺一勺喂进霍启嘴里。
待最后一滴药咽下,箐重将霍启放好,便退下,独留他二人在房中。
“若有需要,唤我便是。”
“嗯。”谢寂轻轻答应,似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垂手,捻诀,思绪渐渐连接上霍启,进入了他昨晚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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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认识一个叫作解的人?”一个黑影站在霍启背后,低声问他。
“不曾。”
“当真不曾?”
“不曾。”霍启咬死了不承认。
谢寂看见那黑影顿了一下,从袖口掏出一包粉末,往霍启身上撒去:“你可曾见过一个叫作解的人?”
谢寂沉沉看着那包粉末。
“……认得。叫作谢寂的……”霍启不受控制道。
“他为何人,现在何方?”
“……”霍启挣扎着,似是不想说,却不得不还是开了口,“仙人,居于蜀地山中。”
“非也非也,”那人摇头,向前踱几步,终于站在灯下,露出脸,“我问你,如何寻到它?”
谢寂看着布满裂疤的一张拼拼凑凑的脸,冷笑。
“雨初,书房可进;雨停则出。”
那人邪笑,俯在霍启耳边轻柔道:“我知道了,做的不错,霍。”说着,拍了拍他的脸。
谢寂正准备上前,就忽见那人抬头,眼睛直直向他这处盯来:“解,可算找到你了。”
“我找你可是找得好苦啊。”
“这次,被我抓到,可就不许跑了。”
“不然……”说着,他眯眼挑起霍启的下巴,笑眯眯道:“这小娃会怎样,我可说不准。”
谢寂正别过视线不去理会,就觉出耳边一物什飞过,回头,就见一根银针明晃晃地钉在身后的墙上。
“见面礼,”那人向谢寂这边看着,一边又将霍启的脸转向这边,“收下吧。”
谢寂皱眉,却还是默不作声将那针拔出,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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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霍启身旁,谢寂低声唤箐,门就被人二话不说地推开,箐急急进来。
“看好他,有事叫我。”谢寂说完,便转出门去。箐本欲跟上,回头看一眼霍启,还是停了脚步,在床边坐下。
霍启似乎是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皱。
箐正别过眼去,却忽地看见他眉心一闪而过若有若无的一丝黑气,忙回头,待看清那黑气自行自他体内挣出,猛地起身,就向外走去。
“看好他。”谢寂的声音又传来,箐却似乎并没有听到,还是向外走来。
“箐。”
他终于停住,在门前站了许久,低着头,一句不言。
末了,重新回去,再不看霍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