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金属毫无温度,粗暴地碾压着他的唇瓣,带来一阵钝痛。萧彻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羞辱而骤然收缩!
这不是吻!这是亵渎!是征服者对被征服者最赤裸裸的羞辱和标记!
“唔…!”萧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屈辱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闪,后颈那只铁钳般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更加用力地将他压向那冰冷的金属!
赫连烽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强硬地固定住他的脸颊,不给他丝毫逃脱的余地。冰冷的金属面甲死死地抵住他的唇,摩擦着,碾压着,仿佛要将他的气息、他的意志、他所有的骄傲,都彻底碾碎在这片代表毁灭的玄铁之下。
窒息感和冰冷的触感让萧彻浑身发冷,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他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对方坚硬的胸膛,指尖触碰到那狰狞疤痕下搏动的心脏,带来一阵更深的颤栗。
就在这时,面甲之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隔着冰冷的金属缝隙,如同燃烧的鬼火,死死地锁住了他。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要将对方彻底吞噬毁灭的疯狂恨意!
挣扎中,萧彻的牙齿无意识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血腥味,如同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赫连烽眼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手,覆在脸上的狰狞面甲发出一声轻响,被他粗暴地向上掀起,推到了额顶!
那张脸,猝不及防地,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萧彻眼前。
依旧是记忆里深刻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但曾经属于少年赫连烽的、那种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和偶尔流露的温和,早已被彻底磨灭。取而代之的,是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如同北地最坚硬的寒冰。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带着病态的苍白,几道细长的、颜色略淡的疤痕纵横其上,如同碎裂冰面上的裂痕。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脱离了面甲的阴影后,如同两团在极寒深渊中燃烧的火焰,冰冷、暴戾,清晰地倒映着萧彻此刻狼狈惊恐、唇染鲜血的脸。
这张脸,比任何狰狞的面甲都更让萧彻感到恐惧!它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笨拙地递给他一块烤饼的少年。他是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复仇修罗!
赫连烽盯着萧彻唇上那抹刺目的鲜红,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点!他攫住萧彻后颈的手猛地发力,将他再次狠狠拉近!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面甲,而是他温热的、带着血腥气息的、真实的唇!
覆盖了上来!
粗暴、凶狠、毫无温情可言!那更像是一种啃咬,一种惩罚性的标记!赫连烽的牙齿重重地碾过萧彻被他自己咬破的下唇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铁锈般腥甜,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萧彻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也尝到了对方唇舌间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战场的硝烟和死亡气息。
这不是吻,是酷刑!是征服者对猎物最后的、最彻底的宣告!
“唔…放…开…”萧彻的挣扎微弱而徒劳,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这个充满血腥和恨意的“吻”中被抽干了。窒息感和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就在赫连烽的舌尖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试图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时,萧彻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了。
十年。够了。
这无休止的愧疚,这深入骨髓的疼痛,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还有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写满刻骨仇恨的脸…
解脱的时候到了。
袖中那柄淬着“碧落黄泉”的匕首冰冷依旧,但此刻,已不需要用它来刺向敌人,或是自己。
萧彻紧咬的牙关,在赫连烽狂暴的压迫下,终于松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缝隙打开的瞬间,萧彻的舌尖,极其隐蔽而迅疾地,顶向了自己右侧最里端一颗看似普通的臼齿。
那颗牙是中空的。里面,封存着一粒米粒大小、遇水即溶、见血封喉的剧毒药丸——“刹那芳华”。这是他登基后,唯一一次动用帝王私库,为自己准备的最终归宿。无色无味,溶入血液,瞬息毙命。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响。
坚硬的牙齿外壳被顶破。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苦涩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清甜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舌根!
药丸破裂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在血液中炸开的极致寒意,猛地从舌尖爆开,闪电般窜向四肢百骸!萧彻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瞬间绷紧,随即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在极致的痛苦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中骤然放大。那里面最后映出的,是赫连烽近在咫尺、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瞬间凝固的暗金瞳孔。那双眼睛里,滔天的恨意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唔…!”
一声短促的、被堵在喉咙深处的闷哼从萧彻口中溢出。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正在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飞逝。意识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寂静。
结束了…赫连烽…这无休止的…疼…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就在他涣散的瞳孔即将失去最后焦距的瞬间——
异变陡生!
被他压在身下、与他唇齿间还弥漫着彼此血腥气息的赫连烽,心口位置——那个狰狞恐怖的、碗口大小的疤痕中心——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不是寻常的光芒。
那是一种极其妖异的、粘稠的、如同刚刚从心脏里泵出的新鲜血液般的猩红!
这猩红的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凝聚成一道道复杂、扭曲、充满不祥气息的符文!这些符文由纯粹的、流动的血光构成,密密麻麻,相互勾连,如同活物般在赫连烽心口那片薄薄的、搏动的疤痕皮肤下疯狂蔓延、游走、闪烁!
整个符文阵图的核心,正对着疤痕最中心、最薄弱、仿佛能直接看到心脏搏动的位置!那血光刺目得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瞬间将赫连烽苍白的面容映照得一片妖红!
“呃啊——!!!”
一声比萧彻刚才更加痛苦、更加惊骇欲绝的嘶吼,猛地从赫连烽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吼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恐惧!
他攫住萧彻后颈的手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剧烈地向后弹开,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殿柱之上!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赫连烽口中狂喷而出,溅射在冰冷的地砖上,也溅了萧彻半身一脸!那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也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暗红。
巨大的撞击让殿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尘。赫连烽靠着殿柱滑坐在地,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疯狂闪烁着妖异血符的心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关节因剧痛和巨大的恐惧而捏得死白,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被血光映照得如同恶鬼的脸上,所有冷酷、暴戾、掌控一切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仿佛看到世界崩塌般的惊惶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地上,那个因为剧毒发作而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同样口鼻溢血的萧彻,暗金色的瞳孔疯狂地震颤着,里面倒映着对方身上沾染的、属于他自己的、带着诡异血光的鲜血。
“同…同命血咒?!”赫连烽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你…你当年剜骨的时候…竟然…竟然下了同命血咒?!”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命运玩弄的绝望!
剧毒在血脉中奔流,如同千万根冰针在体内疯狂穿刺、炸裂。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五脏六腑都在那极致的寒意中冻结、碎裂。萧彻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中飞速下坠,耳边赫连烽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和惊骇欲绝的质问,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同命…血咒?
这四个字,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却刺目的闪电,短暂地劈开了笼罩他意识的混沌浓雾。
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他看到赫连烽靠着殿柱滑坐在地,一手死死捂住心口,指缝间透出刺目欲滴的妖异血光,那光芒勾勒出的扭曲符文,像一张猩红的蛛网,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捏得死白,青筋暴起如同虬龙。那张苍白冷硬的脸,此刻被心口爆发的血光映得一片妖红,写满了惊骇、痛苦,以及一种被命运巨轮狠狠碾过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口中的鲜血,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光泽。
同命血咒…原来…那缠绕在灵骨上的金纹…是这个意思…
十年前宫变夜那混乱血腥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萧彻濒死的意识中飞速闪过。侍卫首领将那块沾满赫连烽鲜血、温润如玉的灵骨按入宫墙凹槽的瞬间…他偷偷咬破自己的舌尖,将混着心头精血的唾沫,用尽最后一丝微末的灵力,无声无息地弹射在那块刚刚离体、还带着主人生命余温的灵骨之上…那几道瞬间隐没、缠绕在灵骨上的淡金色细纹…
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他用自己半条命为引,以血脉为誓,种下的古老禁术——同命血咒。施术者与受术者,血肉相连,魂魄相系,同生…亦同死。
他当时想做什么?是出于剎那的悔恨?是想用这种方式分担赫连烽坠入深渊的痛苦?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绝望而自私的挽留?想用这种方式,把那个被他亲手推下地狱的少年,和自己这具同样深陷泥潭的残躯,强行捆绑在一起?
十年。这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脉,带来无休止的疼痛,更在冥冥中牵引着赫连烽,让他最终踏着尸山血海,回到了自己面前。
多么讽刺。多么…残忍。
赫连烽的嘶吼和质问,终于穿透了死亡的迷雾,清晰地刺入萧彻的耳中:
“…为什么?!萧彻!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因剧痛和巨大的惊骇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喷吐着血沫,“你剜我的骨!推我下地狱!现在又要用这种方式…拉我一起死?!你…你究竟要什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扑向萧彻,想揪住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此刻却又要将他拖入永恒黑暗的仇人问个明白。但心口那疯狂闪烁、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生机的血咒符文,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每一次试图用力,都换来更剧烈的反噬和喷涌的鲜血。他只能徒劳地靠在冰冷的殿柱上,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暗金眼睛,死死地、绝望地钉在萧彻身上。
萧彻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指间流沙,正在飞速消散。视线开始大片大片地陷入黑暗,身体越来越冷,连那蚀骨的剧痛都变得麻木、遥远。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那只染满了鲜血的手。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濒死的躯体,带来一阵无声的痉挛。
指尖颤抖着,带着粘稠温热的血,带着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着赫连烽的方向伸去。
赫连烽惊惶绝望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只染血的手。
终于,那冰冷的、沾满两人鲜血的指尖,极其微弱地、轻轻地,触碰到了赫连烽同样染血的脸颊。
触感冰凉,带着死亡的气息。
萧彻涣散的瞳孔,努力地聚焦在那张被血光映照、写满惊惶痛苦的脸上。他染血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挤出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看…”
他指尖的血,在赫连烽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凄艳的红痕。
“我…终究…”
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解脱,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
“…把…你…带走了…”
最后一个微弱的音节,如同叹息般,消散在冰冷死寂的空气里。
那只抚在赫连烽脸上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猛地向下垂落。
噗通。
染血的手掌,无力地跌落在冰冷坚硬、同样布满血污的金砖地面上。
萧彻的头,也缓缓地、彻底地歪向一侧。眼睛,轻轻地闭上了。唇边,那抹解脱般的、悲凉的弧度,永远地凝固在了那里。
他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就在萧彻气息断绝的同一瞬间!
赫连烽心口那疯狂闪烁、如同活物般扭动的妖异血咒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那光芒瞬间吞噬了赫连烽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个血色的火炬!
“不——!!!”
一声凄厉到超越人类极限、饱含着无尽痛苦、不甘、愤怒以及某种更深邃、更绝望情绪的嘶吼,从赫连烽的胸腔深处迸发而出,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宫殿!
血光如怒潮般汹涌,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那刺目的猩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光芒骤然向内坍缩、熄灭。
如同燃尽的烛火。
空旷冰冷的偏殿内,死寂重新降临。
只有窗外,那轮血红的月亮,依旧冷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