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正准备去颐和园散散心。藤(就是清藤)便给我叫了辆车。
拉车的是个年轻人,和老舍先生《骆驼祥子》里的祥子非常像,高个子,和我差不多高(我身高一米八四,那个时代成年男子中算得上高的了),原本剃光了的头上已经长出了新头发苗儿。肩膀上挂着一条抹布,湿的。
他拉着我前往颐和园,这个车夫和祥子不同,是个话痨。一会儿聊家长里短,一会儿聊国家大事。我觉得,他应该读过书。
“兄弟,听你这说话调子,应该读过书吧。”
“我读过两年书。”
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前几句那么有劲儿了。
也不对啊,一个读书人为什么最后只当了个卖汗的拉车夫呢。
我怕冒犯他,就讲:“那么……你为什么当了个车夫呢?”
他一下子讲了几句话。
“有个哥哥,五年前吸大麻吸死了。生前最爱赌博,欠了一百多钱。害得我们家现在只能窝在房山县郊(当时房山隶属于察哈尔省)的破屋子里。”
原来毒品真的能把一个家弄毁。
说着说着就到颐和园门口了,我付了钱,偷偷地多拿了一枚铜板给他。
这也算是一个幸运者对一个不幸者的慰藉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到这名车夫,现在的他估计已经被历史的洪流冲到遗忘之海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