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天色逐渐暗了，树上的彩灯，地上的南瓜灯一瞬间亮起，雪开始星星点点的飘落，两人在路灯下的长椅，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上，鼻尖上，肩膀上，甚至擦过芥川温热的嘴唇。

两个人静静的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敦敦的肚子，面具不好意思摘下，就无法品尝美食，敦在心中懊恼。不过，有这严严实实的装扮芥川应该没有认出来他吧。

出乎所料的，芥川把手中的章鱼小丸子放到了他的手里，“饿了就吃在下给得吧，饿肚子的感觉很难受。”

敦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夹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这样的声音，芥川应该就不会认出来，芥川要是知道他是人虎，肯定不可能坐在这里的。

“冬天很美呢，”敦看着飘到手上的雪花，声音依旧夹着，“尽管很冷，却也是最容易感受到温暖的季节，现在也喜欢冬天吗。”

芥川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戴着面具的人虎，淡淡的回复：“不喜欢。”

“啊，不喜欢吗。”敦不明所以，“为什么？我最喜欢冬天下雪了，可以打雪仗，堆自己喜欢的雪人，感觉很有趣。”

“是吗，那确实很有趣，”芥川回复，“只不过在下之前是个流浪者，冬季是对在下来说是最难熬的季节。”

除了冬季不管哪个季节，都可以找野果子饱腹，最常见的就是无花果，而冬季只有一片萧瑟。

敦的心脏像溺水般窒息抽痛，芥川话语悲凉，语气平淡，状似说出一句平常的话，却蕴含着波涛汹涌的经历。原来，是这样吗。

“对不起。”敦没有摘下面具，手里竹签子戳弄着像小丸子，“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无碍，在下早已不在乎。”

这时一个路过的熊孩子停住，好奇的打量敦敦面具，然后一个突脸，向面具的眼睛小洞看去。

敦在面具内低眸走神，一抬眼边看见了一个眼珠，惊也似的一声尖叫，成功把孩子吓跑了，也破了音恢复了暴露了原来的声音，敦惊魂未定，待思索明白了，才发现是一个小孩。

“什么嘛，吓我一跳。”敦的声音恢复了，心想着反正已经暴露了，不装了。

耳边传来芥川的一声轻笑，声音低沉，气息滑过声带，带着些许鼻音。

声音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只会挠痒的猫，只身撞进了敦敦心里，心跳一下，它也好奇的跳一下，这样敦敦的心跳比原来多跳了一倍，呼吸变得急切却很平稳，新陈代谢加快，多巴胺在身体中快速分泌，快乐的秘密在脑海中公开，其他的烦恼全部被多巴胺赶走，猫继续在心里面开心的扑捉着心跳，挠着，敦的心里也痒痒的。

脑海也成了一张只有多巴胺的白纸，有只笔在上面书写，对方的样貌，对方的名字，对方的气味，以及对方的所有。遭了，要坠入爱河了，这样你的脑海中每天都会重复播报这张纸上的内容，字迹淡了之后，敦就会开始相思了。

为什么笑的这样好听，敦冒出奇怪的想法，脸烧红，明明是冬日身体却格外的热，快速摇摇脑袋想要把这种想法甩出去，不幸的是面具的固定绳应声而断，面具掉在了长椅上。

敦惊恐，想要遮住脸，眼角瞥见其实芥川一直在看着他，眼神像是掀不起波浪的海平面。

“看着我干嘛。”敦还捂着脸。

“看人虎为什么化这样的妆容，还有刚才装模作样的蠢样子很搞笑。”

好了，这下敦可以放心的放下双手了，原来早就发现他了，都不知道说一声，害自己装的这么辛苦，自己的辨识度这么高吗，也不用扭捏了，章鱼小丸子敦一口一个，都放凉了。

一抹视线一直在敦的脸上，敦浑身不自在，寻找视线的主人，是芥川。视线对视的那一刻，芥川的黑色眼珠像拉链一样拉到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敦的另一个方向。芥川拄着长椅扶手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小臂支撑着，不言不语，另一只手搭在了腿上。

“你为什么这么个表情。”敦嚼着小丸子。

“在下的脸受你管辖吗，再说，在下的表情不正常吗。”

“好吧好吧，切。我摘下面具后就这个样子，嘴都毒了三分，看我不爽吗。”敦瘪瘪嘴，心里的猫好像也有点不开心，划伤了心脏内壁。

两人无言，就这样僵持着，不过，谁都不肯走，就这样坐着，敦的假发都染白了，敦摘了下来甩了甩上面的雪，假发不再戴上，在手里拿着。

芥川的头发也满是雪，不过芥川一动不动，脸和身子撇向一边，像是定格的照片。像是感受到了敦的视线，芥川的身子好像更加僵硬了。

“敦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敦和芥川同时望去，是气喘吁吁的辛城园，“我找了你好久，敦君，人太多了，没想到在这呢。”

辛城园抬头看去，眼睛的视线便也一刻也转移不开，“敦君的打扮，真的很漂亮呢，无法形容的漂亮。”

“啊，谢…谢，是太宰先生出的主意。”敦感受着对方的热情，害羞的回答道。

新人还在注视着敦，就在此时，一个大氅披在了敦敦的身上，正是芥川的衣服。

“天冷，不要着凉。”芥川低语。

新人这才发现旁边的芥川，明白似的苦笑一下，两人的穿着，明明是一对情侣装，芥川的是中也和樋口置办的，敦君的是太宰先生置办的，太宰先生和中也君，那么一切好像都说的通了。

“干嘛突然给我。”敦好奇的视线向芥川射去。

芥川盯着敦敦的脸，身体像僵硬的木头，眼睛又撇向一边，“太沉了，所以给人虎。”口是心非的家伙。

“……”敦无语，不过这样再明显不过的心思，就算是敦君这样的天然呆也应该察觉到了。敦也别扭的移开视线，寒冷的今天他的体温还没有下去过。

看着眼前两人的样子，新人逃也似的开口，“敦君，你们聊吧，我先走了。”辛城园开口道，就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开心，也该收手了，早就知道了敦君不喜欢他，自己欺骗自己罢了，心痛。

“这么晚了，芥川不回去吗。”没想到两人在哪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大部分沉默,为什么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敦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了，不过这个鬼怪游行要到十二点。

芥川一直若有似无的看他，视线根本不知道放在哪。话也没有听进耳朵去，敦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对于芥川来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快乐与失落并存，今天鲜少有的，竟然不想打飞人虎，还有之前人虎和新人亲密的样子，自己心里莫名的恼怒。

人虎的脸就像开了模糊的滤镜，声音在这一刻静止，只有人虎的慢动作，他突然迫切的，想拥抱，想闻人虎的气味，甚至拖延时间想多说几句话，相反的是，他说不出任何话。

芥川的脑海也空白成一张纸，只剩下反复临摹的人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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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没有回答人虎。只留下原地的人虎愣怔迷茫。

哈哈哈哈哈，扭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