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小景珩十岁那年的秋天,陆家老宅的桂花开了第二茬。
唐曼姿从柏林带回一个习惯——酿酒。不是商场应酬的珍酿,是家常的、带着时间味道的手工酒。第一年试做了梅子酒,第二年酿了柚子蜜,今年她看中了满院的金桂。
“妈妈,为什么要自己做酒?”小景珩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母亲仔细筛拣桂花。
“因为有些味道,买不到。”唐曼姿将一朵完整的桂花放在儿子掌心,“就像这香味,机器提取得再纯,也没有风刚吹落时的鲜活。”
陆禹臣从公司早退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夕阳斜照的院子里,妻子系着素色围裙,儿子托着腮帮忙,青瓷盆里桂花堆成小山,甜香盈满衣袖。
他脱下西装外套,自然地接过筛子:“我来,你歇会儿。”
“爸爸会酿酒吗?”小景珩好奇。
“不会,”陆禹臣坦承,手上动作却轻柔,“但可以学。就像当年学换尿布、学扎辫子、学做你妈妈爱吃的溏心蛋。”
唐曼姿抿嘴笑,起身去厨房准备冰糖和酒坛。这些年,他学会的何止这些。学会了在她深夜加班时温一碗小米粥,学会了儿子足球比赛时克制场边指导的冲动,学会了陪记忆日渐模糊的母亲一遍遍看老照片而不厌烦。
酒坛是特意寻来的老陶器,坛身有工匠手刻的缠枝莲纹。陆禹臣洗净手,按照唐曼姿的指导,一层桂花一层冰糖铺进去。
“要留三分之一空隙,”她示范,“给它们呼吸、变化的空间。”
小景珩学得认真:“像人一样吗?也要有空间?”
“对,”唐曼姿抬眼与丈夫相视一笑,“再亲密的关系,也要留出让彼此生长的空隙。”
最后注入清香型白酒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漫过桂花冰糖。陆禹臣封坛前,唐曼姿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等等。”
她从围裙口袋取出三张裁好的洒金宣纸,又拿来一支小楷笔。
“写个愿望放进去,”她眼睛亮晶晶的,“等明年开坛时看。”
小景珩立刻举手:“我要写!希望足球赛赢!”
孩子一笔一划写完,小心折成纸船。陆禹臣接过笔,沉吟片刻,写下:“愿身常健,月常圆。”
笔迹沉稳,是他签过无数文件的手,此刻写下的却是最朴素的祈愿。
唐曼姿最后一个写。她背转身,很快折好,放进坛中时谁也没让看内容。
“妈妈写的什么?”小景珩好奇。
“秘密,”她笑着封坛,红布扎口,麻绳系紧,“等明年桂花再开时,一起揭晓。”
酒坛被安放在地窖的阴凉处,旁边是前两年的梅子酒和柚子蜜,像时光的刻度。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中秋。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小事:小景珩的足球队真的拿了区冠军;陆禹臣胃病再未复发;苗凤记得孙子爱吃的苹果卷配方;唐曼姿的新能源项目获得国际大奖。
开坛那天,院子里又坐满了人。苗凤被推出来晒太阳,膝上盖着那床旧毛毯。小景珩长高了一截,已经能帮爷爷摆好藤椅。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