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看着眼前彻底失控、褪去所有温顺假面的儿子,终于明白。他隐忍这么多年的儿子,从来不是温顺听话的羔羊,是藏爪蛰伏的猛虎。
“狼子野心,你和你的母亲、外祖一样,一个个都是狼子野心。”太安帝回光返照了一样,指着萧若瑾的鼻子破口大骂。“孤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你打入冷宫是最错误的决定,当初就应该让你和你的母亲一起去死。”
“你就这么恨我?”萧若瑾不明白,同样都是他的儿子,同样都是一个母亲,为什么父亲独独恨他,吸着他的血,抽着他的骨,去磨练滋养另一个儿子。
“恨你?何止,早知你是这般狼心狗肺,在你出生之时就应该直接掐死你,而不是一碗一碗汤药废你一身武脉。”太安帝不管萧若瑾此刻是什么表情,反正已经撕破脸:“还有胡错杨那丫头,本应该是要赐婚给风儿的,孤不知道你到底使了什么诡计,孤不得不将她赐婚给你。你们成婚多年没有孩子,原本孤没打算动她,可是那么多年没有孩子的你们突然有了孩子。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孤心狠手辣。”
“可笑的是,孤还没有动手,胡错杨就早产生下死胎。”太安帝眼神露出狠辣:“从那以后,孤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似乎都很有默契的把那孩子遗忘了。孤知道,机会来了,太医是孤故意安排入王府的,目的就是击垮胡错杨,这样就可以安排孤的人进入王府,从而继续控制你。”
“为什么,我不明白,明明都是你的孩子,为何却对我如此残忍,就连我的孩子你都容忍不下。”萧若瑾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恨他。
“你长得和你的母亲很像。”太安帝痛苦的闭上双眼“但,更像你的父亲。”再次睁眼,眼底全是阴险“你外祖父当初一心追随的人是皇长兄,父皇最是器重皇长兄,甚至把他当下一任皇帝培养,而你母亲倾心的人也是皇长兄,是我冒名顶替了他。你母亲当初以性命威胁你外祖父,他才会全力支持我。然你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她倾心的人另有其人。”
萧若瑾满脸震惊。
“那个贱人嫁给我时,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哈哈哈。”太安帝疯魔了一样开始胡言乱语:“华震,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一面答应把女儿嫁给我,一面又把女儿送到皇长兄的床上,一女侍二夫,他在想什么以为我会不知道吗。”转眼看向萧若瑾恶狠狠地骂道:“你就是个野种,你就应该和你的贱人母亲一样去死,去死。”
不可能。
“怎么,你不信?”太安帝看着他的脸,眼里的恨意越来越强烈,他取出一个小匣子,拿出里面的玉坠扔到萧若瑾面前:“这是你母亲贴身带的玉坠,你不会不记得吧。”
萧若瑾认出那玉坠了,是母亲的。她曾说那是父亲送给她的,也是父亲亲手给她带上的,她从未取下身过。
“她是不是给你说是我送的?哈哈哈”他笑得不能自已:“这是皇长兄的玉坠,根本不是我的,所以她在嫁给我之前就已经失身给皇长兄了。”指着萧若瑾一字一句道:“你,就是个连亲爹都不知道的野种。”
“疯了,真是疯了。”萧若瑾受不了,最后落荒而逃。他不能呆在这里了,他怕下一秒就会杀了他。
前朝皇长子名叫萧重晏,他是除了北离开国皇帝萧毅之外,皇室中第二个天生武脉的人。他这般天赋本可以得到更多,甚至皇位与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先帝一直都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奈何终究逃不过英年早逝。
结局英年早逝,这只是史书的记载。
还有另一个版本的结局,传闻白羽剑仙,一人一剑,斩天启牌匾,破万千铁甲,携弟子离城而去。
梅落山庄。
在萧若瑾的细心照顾下,华筝身体机能恢复的越来越好,有时都可以跟人正常交流沟通。
“舅舅,”萧若瑾走到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后者见他这般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双手不断的比划着,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前朝皇长子萧重晏吗?”
华筝愣了愣,然后避开他的目光,萧若瑾却抓着他的手臂,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夜已深。
萧若瑾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看着胡错杨还在等自己,就忍不住上前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阿瑾,事情都结束了?”胡错杨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你不开心吗,怎么了?”
萧若瑾压下心中所有酸涩,摇摇头:“幸好我还有你。”他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鼻尖相对。
书房。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他这离奇荒诞的身世也不应该成为他们的秘密。听完之后,胡错杨震惊的久久无法回神。
萧若瑾立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声音低沉:“诸王虎视眈眈,我如今只凭一丝皇家血脉,若贸然入局,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连你腹中孩儿,也难以保全。"
胡错杨抬眸看向他,语气笃定,不见半分怯懦:“阿瑾,我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可你难道甘愿一辈子困在他人的猜忌之下?昔日你母族蒙冤惨死,那些亏欠,本该讨回来。八王夺嫡,本就是生死局,退无可退。”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我胡错杨,既然嫁你为妻,便不是只能在王府静待消息的内宅妇人。朝堂策论、人心算计,我陪你一同谋划。只是你要记住,夺位不是只为权势,若你登顶,要还天下清明,不再有冤狱。”
萧若瑾垂眸看向她隆起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这场夺嫡,凶险至极。一旦失败,她与孩子......
门外寒风掠过廊下铜铃,天启城的风暴,自此缓缓拉开序幕。
昨夜暗卫连夜来报,青王暗中罗织罪名,直指景玉王府私结旧部、图谋不轨,甚至查到了胡错杨调动族中眼线的蛛丝马迹。京中风声鹤唳,刀剑暗影已然缠上了王府,缠上了身怀六甲的她。
前厅的寒气层层叠叠漫进内室,萧若瑾一身玄色常袍,周身戾气未散。方才他处置了两名泄露消息的暗卫,眼底是胡错杨从未见过的冰冷决绝。
案上还摊着她昨日熬夜写的筹谋计策,笔墨温存,可他此刻心口只剩一片发僵的恐慌。他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前程与王府基业,唯独赌不起她,赌不起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儿。
胡错杨端着安胎汤药刚入内室,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她抬眸望向立在窗前的男人,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萧若瑾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她。他平日里看向她时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沉得像寒潭,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收拾东西。”他声音低沉、强硬,不带一丝商量的语气,"今日启程,回青州胡家。"
胡错杨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眉眼瞬间凝住:“你说什么?"
"我让你回娘家暂住。"萧若瑾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字字笃定,"即刻,立刻。"
不过瞬息,胡错杨便反应过来缘由。她放下药碗,往前走了两步,抬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语气坚定:"阿瑾,我早就说过,这条路我陪你走到底。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我走了,你的人脉布局、朝堂周旋,谁来帮你?"
"不用你帮。"萧若瑾直接打断她,话音冷硬得近乎无情。他伸手,指尖克制地避开她的小腹,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近日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杀机四伏。青王阴狠狡诈,知晓她是自己最致命的软肋,必定会率先对身怀六甲的她下手。妇人、稚子,从来都是权力棋局里最卑劣、最好用的棋子。他绝不容许她留在天启城,直面这无孔不入的凶险。
胡错杨不肯退让,眼底带着执拗,"我留在这,才能帮你周旋,我一走,反倒落了旁人口实,显得你心虚畏缩!”
“我不在乎。”
萧若瑾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之下,藏着极致的惶恐与隐忍的温柔。他此生筹谋算计,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唯独牵扯到她,便溃不成军。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不在乎棋局输赢,我只在乎你平安。”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小腹,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的强硬判若两人。
"你怀着孕,经不起半点风浪。留在天启城,日日身处风口浪尖,暗处的刀箭无眼,我护得住王府,护得住自己,却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
昨夜他彻夜未眠,一遍遍推演最坏的结局。只要她留在京城,便始终置身于死地。他赢下天下又如何,若是弄丢了她和孩子,这万里江山,便毫无意义。
胡错杨喉间一涩,心头又酸又堵。她知晓他的顾虑,懂他的担忧,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他的拖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他亲手护离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