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教室里的人空空无几。
本是立秋之后,热气仍是不散。
林枳夏独自前去一家人少的小面店解决午餐。
她就坐四人桌空位点餐后,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一条好友申请:周淮桉。
是那节周小老师教课以后,为方便联系,周小老师主动提出的,当时林枳夏没有随身携带手机,因此暂未通过好友申请,如今午饭时间充足,那就上个网。
在她通过后,她看着他的头像愣神儿。
是一张帅气自拍照,人站在崖边,顶着落日昏黄夕阳笑得灿烂,独是显在众多人中,却冥冥之中能够一眼找出他,唯主角之称,不过少年风姿,骄傲而潇洒。
“您的面。”
这一声将林枳夏打回神,她下意识回答:“谢谢。”
她放下手机,认真嗦自己的刀削面,岁月静好的样子,可耳边不可避免地传来其他饭客的谈笑。
群演女一号:“诶,你听说今早我们学校有人跳楼了吗?”
群演女二号:“艹,这么大的瓜,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校方封锁了消息?”
群演女一号:“那倒是有可能,毕竟公布会影响学校招生率。”
群演女二号:“跳楼那人谁啊?”
群演女一号:“嘘——小点声,人多耳杂,别说是我说的哈!”
群演女二号:“嗯嗯嗯,快点说!”
群演女一号:“高二九班吴雨欣和高二三班谭易。”
一句话令俩人震惊。
旁听的林枳夏动作顿了顿,睫毛不着痕迹地忽上忽下,而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面。
群演女二号:“哇哇哇,两个人?这怕不是一对情侣吧?”
群演女一号:“这我不知道,听着倒是可能性很大。”
群演女二号:“啧啧啧,话说,他们为什么要……”
群演女一号:“不清楚,我当时着急去体育馆上课,碰巧撞见两个人影从四楼一跃而下。”
“嗯——就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打铃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当时人都吓傻了,活生生的两个人砸下来,要是砸我身上,不死也半残!”
群演女二号:“这种人道德有问题,可能他们想死前也拉些人一起,这就是报复社会的行为!”
“……”
林枳夏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油然而生的怒气,面也吃得差不多了,起身交完钱就走。
简直听不下去了!人死了都要议论,事实都还没有搞清楚,几句猜测就给人定罪,别做人了,去做鬼吧,鬼随意找点理由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杀人。
她不喜八卦,更不想像个街八婆般在背后嚼人舌根。
这顿饭,繁杂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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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枳夏回班,高二三班全员到齐,也不完全是,其中一人已退出此世界。
就像……汪汪队开大会。
陈芳满脸愁容,焦急地命人关上前后门,台下鸦雀无声,除门外有刺耳的嬉笑。
她连着呼吸不畅,严肃语气里掺杂丝丝不可捉摸地颤动。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因某同学并未请假,老师没有严查学生到课数情况,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
她的嗓子仿佛被一罐铅堵住,艰难地诉说着:“在打铃时,谭易同学,跳楼了。”
陈芳不仅身为语文组年级主任,责任重大,而且身为高二三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要以身作则,引导学生健康的学习氛围,她之前教过多届学生,虽面上严厉,但心底实则将他们示做自身儿女,极其关心,所以并未出现过今天类似状况,今日之事属实给她教学生涯画下重重一笔,创下其坚强心脏一个小洞。
个别学生下意识向着谭易的位置看去,眼神带着冷漠、惊诧。
对林枳夏而言,倒是了然,世人皆是彰显自己置身事外,袖手旁观,而若是自己深陷局中,那便是搞得大张旗鼓,天翻地覆,苦苦哀求。
连狗都比不了。
去它妈的汪汪队开大会,这是在侮辱犬为。
“这件事,事关我们班这个大家庭,我有必要如实告知,但是校方下达通知,禁止传谣,你们不可到处乱说,不要影响到高三学子的心理。”
高三学业压力总比高一高二大得不只一倍,睡眠质量不免堪忧,心理承受能力会下降,如是一人跳楼,打破极个别高三生脆弱的心灵,校园死亡率便会不可避免地上升。
陈芳对这件事千叮咛万嘱咐后,踏着沉重的脚步开会去了。
看戏的吃瓜群众又一次闹起来,声音大到走廊上能够收到尾音。
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林枳夏早已麻木,不打算参与讨论,疲倦地准备午休。
此刻,一道内藏喜的声音叫住她:“林枳夏,你觉得星星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枳夏内心直翻白眼,大哥,你非要在这种我无力的时候打扰我睡觉吗?你真会挑时间,你不去加入他们,跟她聊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忍不住捻起一抹假的不能再假的笑,怨恨地看着他,似虎视眈眈的老虎下一步将要撕咬扰乱自己清静,亲自送上门的猎物。
对方有一瞬被她唬住,随即离她远了些,迫切地等待她的下文。
冒光的眼神,是期待,是小心翼翼。
躲藏在黑暗角落,经淤泥反复浸染,明不清自我的枯枝最是不忍心错过光种的陪伴。
她不想扰了他的兴。
林枳夏:“对我来说,星星是神一般的存在,于远处指引方向,于高处照亮人生。”
裴阳怔愣,那股忽略不了的悸动逐渐萌发得清晰,心脏,原来是见你而躁动。
这一刻,周围似乎按下了暂停键,他们彼此之间的交谈格外清晰入耳。
他压下眸中的晦暗不明,哑声道:“林枳夏。”
后者不明:“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想叫叫你。
林枳夏只觉眼皮沉重,脑袋混沌,没有心思管他发神经。
她扫过他桌上五颜六色的细长纸条,以及一只成型的白纸千纸鹤,细瞧,展开的双臂上还有黑字。
裴阳注意到对方盯住那只白纸千纸鹤欲探个究竟的视线,立马抬手阻隔她的视线交汇。
这可是他的大秘密。
无趣,高二了,居然有心思玩纸,这是不把高考放眼里啊?
林枳夏收回视线,正式趴着睡觉。
她困到不行,闭眼就睡。
裴阳目光像是被牵引一般,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人在意这个角落里短暂发生的一切。
班上犹如怪胎之称的两人,有一方慢慢向着另一方靠近,另一方渴望来自他的光。
少年桌屉中藏了一个透明玻璃罐,只是静静地躺着。今后的一周,它被色彩斑斓的星星填满,千纸鹤糖果点缀,那只唯一的白纸千纸鹤隐藏在星星之中。
他的小姑娘不做星星,做千纸鹤,自由且高贵。
白纸黑字上,唯一是林枳夏;彩纸之言中,亦有林枳夏。
星星漫灌,拥千纸鹤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