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范闲等人饭都吃的差不多，连海棠朵朵都走了，天禄才姗姗来迟，并且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你这是……把云之澜杀了？”范闲开口就硬控了一桌人。

“……你还是把嘴闭上吧。”天禄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以前。

“让他们玩儿。现在，该咱们两个好好唠唠了。”天禄不紧不慢的抱起双臂瞧着被绑在树上不断挣扎的影子，挥挥手撤掉堵着他嘴巴的绳子，“这架势，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怎么？伤了人才知道不好意思了？”

影子停下挣扎瞥瞥天禄，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看她。

“不说话？行。”天禄转过身作势要走，“那影子大人就在这里绑着吧，且看，你自己能不能逃脱。”

此言一出，天禄不转身都能想象到影子那猛然睁大的眼睛。

“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天禄一副被气笑了的样子，“拜托，你刺我的一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影子一噎，气势顿时弱了几分，“谁知道你突然冲上来替范闲挡刀……”

“嗯哼，嗯哼。”天禄一脸“你继续说我在听”，“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不挡这一刀，范闲会不会嘎巴一下死那，五竹叔会不会让你嘎巴一下死那？”

“……”影子无话可说，只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说起来……”天禄眯起眼睛凑上前去，“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影子保持沉默。

“影子大人？”

沉默。

“主办大人？”

沉默。

天禄闭了闭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吧，小师傅。”

“！”影子猛的抬头，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少年的模样，而是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他的小徒弟。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天禄挑挑眉，伸手弹了一下影子的面具，发出清脆的响声。

“……”影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但那双黑亮的眼眸中，渐渐泛起水光。

悬空庙那日后，他一直以为范闲喊出的那声“天禄”源自对挚友的思念，继而将其寄托在“云驰”身上。谁能料想，竟是情急之下褪去了伪装。

身上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向自己伸开手。

“久别重逢，不抱一下吗，小师傅？”

影子迎了上去。所有的悲痛，思念，欢欣，都融进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里。

“哇哦～”听了天禄的叙述，范闲一脸“懂了懂了”的表情，连王启年都是满脸姨母笑，“我猜影子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天了吧！”

“等……等等！你等我捋捋！”史阐立宕机重启，“你是说，你不是‘云驰’而是鉴察院的小陈大人？！那真正的小云驰呢？？”

“哈哈！哪里有什么云驰！”天禄笑起来，“从始至终都是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好像听懂了！”李承平掰了半天指头，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没有死在北齐回来的路上，只是改变了外貌，扮成另一个本来不存在的人，让很多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事实上你已经明晃晃的溜回来，潜藏在暗处，帮老师的忙！”

“嗯？这么聪明的吗？”天禄挑眉看了一眼满脸“夸我夸我”的李承平。

“他呀，也就是岁数小了点儿，阅历少了点儿。真算起来可不比他那两个哥哥傻。”范闲笑着。

“说起来，你猜明家会怎么给你‘交代’呀？”天禄托腮看着窗外。

“就算真是家中有叛徒，只怕一天时间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我猜，他们会从家族里拎出个替罪羊来。”天禄摸着下巴，“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旁支怕是不够担的。只怕被推出来顶罪的，是那位家主的亲兄弟姐妹。”

“不是二殿下发的悬赏令吗？怎么又扯到明家身上了？”范无救瞪着一双大眼睛就凑了过来。

“……你闭嘴吧，看开的。”

“好嘞。”

“诶，那云之澜怎么样了？”范闲八卦的凑近。

“他啊，揍了一顿，鼻青脸肿跑了。”天禄不在意的瞥了眼窗外。

“嘶……我刚刚看你急吼吼冲出去的样子还以为你打算灭了他呢。”范闲凑过来，“怎么回事，跟影子聊天聊的没顾上他？”

“毕竟是大宗师首徒。”天禄叹口气，“南庆，北齐，东夷，因为大宗师的存在，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总不能为一己私仇就使得庆国跟东夷城撕破脸皮。”

范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些正事，翻出张纸来。

“你在这儿也能操作情报网吧？来来大老板，帮个忙，查查这几个人。”

天禄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衣袖里。

“很快给你明细。”

范闲默默竖起大拇指。

饭后，范闲去了明家，逗留许久，总之，已经入夜了还没回到暂住的抱月楼。

自打知道了云驰和天禄是同一个人以后，李承平就不是很敢拉她一起玩儿了。范无救和史阐立两个“读书人”倒是一反常态，端着书猛往天禄跟前凑，一副恨不得把所有诗词句全问一遍的架势。

孩子好学，天禄当然来者不拒。三人头对头正捧着本诗集研究得开心，李承平一声惊呼引得六只眼睛同时看过去。

"啊呀！走水了走水了！！"

“这火烧的，天都是红的。”天禄趴在窗边，眯了眯眼睛。

“那个方向……”范无救皱眉，“是转运司吧？”

“我就知道，三大坊垄断各种奇珍货品，这么一块儿肥肉，明家才不会轻易松口。”天禄撇了撇嘴，“阐立哥，你和三殿下在这儿等闲闲哥回来，庆明，你跟我，走一趟转运司。”

“现在？”范无救一惊。

“对，现在。”

转运司的灭火工作还在进行，天禄没有选择正面进入，而是带着范无救绕到了临海的侧面，手一挥，一股水柱窜出海面，在烈火中冲开一条通路，卷起角落里的一具尸体拖到两人面前。

“这……这能是烧死的吗？”连范无救都看出了那具尸体的不对劲。

“不是烧死的。”天禄踢了踢尸体，“面色发黑，是毒。而且这人不是三大坊内的人。”

“那里面的其他尸体……”范无救打了个哆嗦。

“就是你猜的那样。只怕死的，没一个是三大坊的人。”天禄叹了口气，“走吧，回。”

“诶诶！你那么厉害，‘chua’的一下一个大水柱子，不……不救一下？”范无救指指院子里的大火。

“救什么？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人都不在，货物必然也被明家转走了。说白了，今日烧的，只是这一座楼，还有三大坊的名字。”天禄撇了撇嘴。

“行吧……”范无救挠了挠头，老老实实跟上天禄回去了。

范闲的智商不比天禄的低，天禄想到了，范闲也想到了。从天禄这里整合了消息，加上从邓子越那得到的消息，范闲轻轻松松确定了真正三大坊藏匿的地点。

“倒是不算太远。”天禄摸着下巴，“不过明家狡诈，想拿下三大坊只能以快打快，让他来不及转移。但凡打草惊蛇，恐怕他们就会将三大坊化整为零再次转移。”

“那到时候更不好逮了啊 ！”王启年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明天。”范闲起身，“明天一早，咱们三个出城，收复三大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