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草,我有个比我小六岁的弟弟杨木,我过完22岁生日他也才16,都没成年的娃娃就死在了火里。
他从来不是什么中二少年,他特别乖。他应该也不会觉得死亡是件很酷的事情,他很怕疼。他死的时候也在喊疼,他说他要疼死了,要我救救他。可我却做不到,我是个残疾。
爸爸在我12岁的时候被车撞死了,我家没有钱,特别穷,没有什么挣遗产的戏,只有我连买一块墓地的钱都没有,然后他的尸体哪去了我也不知道,都忘干净了。
我带着杨木去找我妈,她在北京,有了新的家庭和儿子,我不认识她,我没见过她,我记不住她的样子,所以12岁的我没能在那么大的北京城里找到她,只找到了一个没那么冷的桥洞。
我们的户口都不在北京,我们都没办法上学了,以后该怎么办呢?我还是想让杨木去读书,因为他脑瓜聪明,以后一定有出息,有出路。
我让杨木去书店蹭书看,老板很欢迎他,可喜欢他了,但我一跟着去老板就不高兴,我想是因为我又脏又臭吧,谁都喜欢白白净净的胖娃娃。
杨木该上学的时候,书店的老板说要收养杨木,供他读书,我特别高兴,杨木要有好日子了。
我欢欢喜喜的把杨木送到了王叔那,可杨木不高兴,他说他要陪我捡破烂,我哭笑不得,只能哄着他。
我在酒吧打了四年杂,酒吧老板说我成年了就给我安排正式工作,小木也四年级了,我感觉这一切可好了。
我成年后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是一个不正经的陪酒郎,没什么可说的,挣钱多,我也没得选。
住了四年酒吧的杂物间,第一次正式走进二楼的房间里,感觉还挺疼的,不过我早就知道了。我等小木成年了,等小木处对象了,等小木结婚了,我再去死好了。
可是我不想看着他处对象结婚,所以他成年了我就去死好了。
老板说让我在酒吧唱歌,可我连有的字都不认得,我觉得自己还是烂在泥里的好,烂在泥里挣钱多,烂在泥里来钱快。
小木小学毕业了,他让我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可是我不在他的户口本上了,不该是我去。
小木上初中了,他成绩可好了,我就说我看的没错,我家小木有大出息。
他上了初中就不来找我了,我想他是嫌弃我了,但也正常,嫌我脏嘛,李叔也嫌弃,王婶也是,我自己也是。
小木和我申白了,我才知道他不是故意躲着我,他只是觉得很奇怪,我们是兄弟,我们爹妈都一样,我们可以相爱吗?我们可以领证吗?
我们可以相爱,但我们不可以领证。我想这是他的青春期,我要哄着他。我在尚且算干净的时候把他嚯嚯了,不然就没机会了。
他又死了一次,这次在学校跳楼了,我不怕他死,他总会回到我身边来,只是每次他的惨叫声都让我好痛。我就在楼下看着他跳下来,落在地上,你看,他又回到我身边了。
医生说我有病,我不信,我说小木没死,但他也没活着。小木是怪物,他死不掉的,他永远都会回到我身边,激动的时候我站了起来,才发现,我不是个残疾吗?
医生说小木才是残疾,而我是健全的。他说,我没在那场大火里,我不信。我喊小木让他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但他又不理我了。我越发笃定这医生是个骗子,因为我虽然是小木,但我叫杨草,死的是我,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