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暮正好撞上刚从隔壁书房出来的苏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苏父先开了口：“回来了？”

苏暮顿了顿，然后应了声：“嗯。”

然后，相顾无言。其实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的，虽说苏暮从来都是跟妈妈更亲一点，但从前和他爸相处的时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是骨肉至亲，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大概是高一，他跟家人提出他想要走艺术专业，参加艺考的时候吧。

苏父的极力反对让他变得愈发叛逆，逃课、打架、上网吧……少年用自己的方式向父母表达不满，做了许多违反校规的事，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二人的父子关系也直接降到冰点。

直到苏母支持他学美术，还答应送他出国留学，他才重新变回了原来那个遵规守纪的“好学生”，但出国的九年里，他们父子谈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于现在也还是无话可说。

苏暮正想逃离这个尴尬之地，幸好家政阿姨叫他们下来吃饭，不然不知道还要尬聊到什么时候。

餐桌上。

一家三口本来应该热热闹闹地吃饭，但苏暮和苏父出奇地沉默，只有苏母一个人在边吃饭边絮絮叨叨。

“这道菜好好吃！张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堪比五星大厨！”

“小暮多吃点，你看看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都给饿瘦了……”

“苏北皓你也是，天天就知道工作！你也给我多吃点，听见没有！”

苏暮和苏父听着苏母的念叨，看着苏母夹来的菜，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苏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诶，你们怎么都不吃菜？”她思索着，突然想到什么，气愤质问道：“难道你们是在外面吃久了，连家里的饭菜都不喜欢了觉得不香了？”

“没有，我超爱吃的！”苏暮赶忙回答。

苏父在旁边附和道：“我也是。”

“这才对嘛。”苏母满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变了变，“小暮现在回来了，苏北皓你也不要只顾着工作了，你们两个多沟通沟通，别明明是父子见面跟陌生人一样……”

父子二人闻言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又沉默地低下头扒饭。

苏母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有趣的事，脸上浮起笑意：“不过嘛，这要等我们小暮拍完综艺再说，嘿嘿……”

这下苏暮懵了，“综艺？什么综艺？”

“恋综啊！你自己说随便的，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相信你绝对可以的！”说到恋综，苏暮把碗都撂下了，一脸难以掩饰的激动。

苏暮：“……”

虽然但是，他也没答应吧？

“我……”苏暮还要说点什么，就被亲妈强制捂嘴了。

“哎呀，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都给你！”亲妈正试图在他碗里堆一座菜山。

苏暮满脸黑线，下意识把菜转夹给一旁的苏父，说道：“够了够了，你给我爸也夹点，看他才吃了多少……”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苏父已经把菜接过去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丝笑意。

这或许是一把敲开冰面的纸镐，纸如何能破冰？

原是冰化成水，用不该存在的温度包裹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