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睁开眼的时候,总觉得过了许久。
木屋竹楼,参天榕树。眼前所见之景,熟悉而又陌生。
“三师兄!”一身白袍的小弟子欣喜地看着他。
“三师兄!你终于醒了!”那小弟子长发被羽冠束起,行走时衣袂飘飘。
“唐遇师弟?”
唐三犹豫片刻,试探地喊他。
怎料那小弟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三师兄?我是唐昀啊。”
唐三似乎松了一口气,心里那股子强烈的不安少了几分。“抱歉,我刚醒,有点头晕,没认出来。”
唐昀笑了笑:“没事儿!三师兄!你快去唐阁吧,掌门和长老等了你很久!”
“师弟,我昏迷了多久?”他试探性地问唐昀,他总觉得他忘了许多事。
唐昀说:“快有一个月了,师兄。”
一个月…
他晃了晃头,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三师兄,到了。”
入目是一座悬浮与空的楼阁,高耸入云,直达天际。
阳光穿破云层,晕染开来,照在人身上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小三啊。”
进入楼阁之中,玄色衣袍的掌门坐在上首的位置,几位长老则分坐在大殿两侧。“你即已做出佛怒唐莲,我便以此为契,提你为内门弟子,拜入我门下,可好?”
他尝试去看清首座上的人,却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弟子荣幸。”
唐三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下意识以为是从心而为,便也认了。但他总觉得,一切似乎不应该这样。
出去再见到唐昀时,才反应过来,他叫他三师兄,是一早就知道了他会被掌门收作弟子。
唐昀虽是外门,但他父母皆是内门长老,把他送到外门来也只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
他过去,从没喊过他“三师兄”。
接下来,他被带去了掌门的衡阳山。至此,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内门弟子了。
他自觉荒废了一月,住进去的当晚便开始潜心修炼,势必要补回来。
一次外出测试新研究出来的暗器时捡到了一只兔子,顺带救了五长老的亲传弟子,唐妩。
他不知姓名时,总觉得那个女子有一种莫名熟稔。后来得知她是五长老的弟子,心下便有了几分成算。那莫名的熟稔也被归结于同是门内弟子,见到过几次也不奇怪。
因着那日的救命之恩,唐妩时常往衡阳山跑。一待,就是几个月。有时候是拿来新材料一起锻造,有时候是比赛制作暗器…称呼也从一开始的“三师兄”变为了“小三”。
唐三与唐妩岁数差不多,但因为唐三是掌门弟子,按辈分,唐妩还是唤他一声:“三师兄。”
后来,唐三总觉得“三师兄”怪怪的,便让唐妩喊他“三哥”。至于“小三”是唐妩喊着喊着就变了。
他不疑有他,反而觉得亲切。
只是唐妩每每喊他时,脑子里却是另外一个人影。
“小三!”唐妩从院外小跑而来,手里捧着一朵金灿灿的类似花朵形状的东西。
“怎么了?”唐三笑着,眉目间满是宠溺。
“你看你看!”她高高兴兴的将那朵花递给他,“像不像那个?”
唐三笑着接过来,很快脸上的宠溺被惊讶取代:“你成功了!”他高兴地说。
“真的吗?”唐妩眼睛亮晶晶的,蝎子辫一晃一晃的。
“嗯!”他点点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唐妩笑着,眉眼弯弯。
“小三,新年快乐!”入夜,烟火绽放在山头,绚丽多彩。
“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她将白天的那朵花拿出来,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是他们一起研究出的新玩意儿,唐妩取名:唐莲。
唐三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是想要制作出比佛怒唐莲更厉害的暗器吗?他看见她笑着说,是因为:“这是我和小三的莲花,不是唐门的,是我们的,唐莲。”
那天晚上,绽放的不止是天上的烟火,还有他的心。
那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年。
也是和唐妩的第一年。
她问他,新年有什么愿望。
他说:“年年岁岁有今朝。”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她。
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常相伴。
他在等,等他足够厉害,等他被所有人认可,等可他以坐上掌门之位时…
“唐门内门弟子唐三,联合他族意图颠覆唐门千年基业,念其昔日情分,赐全尸。”
被确认少宗主那天,阳光满目,树影婆娑。恍惚间,他以为回到了五年前,他刚刚醒来的时候。
站在高台之上,迎来的不是荣耀,是死期。
他们说他恬不知耻。
他们说他罔顾人伦。
他们说他忘恩负义。
……
鲜血染红了长袍。
他被压在刑台上,恍惚间看见了人群中的唐妩。
难得,她没有梳蝎子辫,长发微卷,倾泻而下,一双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珠链垂下,似仙,似神。
忽的,他笑了。
他看见她眼里夹杂着的悲怆,笑了。
“我,不后悔。”
所以别自责,所以往后,要好好活。
就当是做了五年的梦,梦醒,你还是人人爱戴的少宗主。
这本就是一场谋算。
唐门不缺天才,他们不需要一个外门弟子来扶持宗门。
更看不起外门弟子。
唐三被接回来,本质上就是为了给那些二世祖当老师。
他们又自持身份,便让唐妩来。
而之所以是唐妩来,是因为他们抽签抽中了唐妩。
五年,唐三将自己会的,全部交给了唐妩,毫无保留。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艳阳高照,满天红光。
这是他和唐妩的第五年。
“三哥?三哥?”
忽的回神,入目是小桥流水,远处是炊烟青山。
“你怎么啦?考核结束了,我们赢了哦。”
小舞晃了晃他的手臂,高兴地说。
“嗯。”唐三笑着。
小舞不依不饶:“你还没说,你刚刚怎么了呢?”
“就是做了一场梦。”
“什么梦啊?”
远处天边,霞光万丈。“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