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礼（1）

魔族的夜色如铁一样坚硬。

城堡的黑影矗立在大道尽头，哥特式尖顶直刺夜空，像是巨大的铁甲骑士竖北起密集如林的骑枪

魔都，心城。

地面震动，如狂雷滚动着推进。八匹烈马拉着黑色的车，喷着白色的气，驰入心城的正门。都是纯色的黑马，笼着黑铁的面罩，眼睛血红，像是夜色幻化而成的猛兽。铁面罩额心的位置用红铜镶嵌出十字花纹，蛇被利剑钉死在十字中北央.

“魔族除猎魔”的标志，这是一辆有特批权的马车.

马车停在广场上，一身黑色法袍的人类男子缓步走下马车，冷冷的四顾。

他大约三十岁，坚硬的脸上已有了细细的皱纹，黑色微卷的长发里满是沙尘.左手一本破旧的羊皮面《旧约》，右手黑色提箱，格外显眼的是插在大北腿两侧的火枪。虽然穿着法袍。但和其他教士不同，他的法袍不是柔软的长绒棉或者丝绸质地，而是用粗线缝合厚实的毡子，领子高高竖起阻挡疾风。这件线条坚硬的法袍很旧，有些地方被磨成了白色，紧紧裹着他肌体分明的身体，像是一件铠甲。

看外表这个男人介乎神父、军人和巡行于荒野的野兽之间……也许三者都是。或许人类看到这一幕会心生惊奇，像魔族这种族群，内部居然也有宗教。

风掀起他的法袍，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神父的目光是穿越巨大的广场，眺望那座半隐在黑北暗中的雄伟建筑。

那是一座黑色教堂，坐落在层层石阶上，尖塔凌厉如剑。浓郁的巴洛克风格，从上至下雕琢无数的天使、恶魔、龙和圣王，垂直锐利的棱和线赋予它修长而森严的美，但在这个死寂的夜晚，在灯光照耀下，那华丽的外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壁立的层层白骨。或许比起教堂，地狱更加适合形容这里。

数白盏灯和数百个全副武北装的魔族士兵包围了它。士兵们最弱的修为都在五阶此时正半跪在台阶下，把沉重的各式武器扛在肩上，停留在城堡各个出口。在这种程度的包围下，任何人走出来都会瞬间面对上千名魔族士兵。

此地仿佛将在今夜成为战场，神父舒张鼻翼，狠狠地吸北入空气中的火北药气息。

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从背后逼近了他，目光冷冽：“德鲁苏斯神父?”

男人胸口有太阳、月亮和星星的金制徽章，这在魔族中只有日月星三魔神以及他们的继承人才配拥有。

“阿加雷斯大人。”神父毕恭毕敬地递上自己的证非件。

月魔神阿加雷斯核对了证件，微微点头，把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文件递了过去。在魔族之中，或许只有像神父这般与宗教有关的人类才能得到如此优待，即便阿加雷斯杀死他并不比碾死蚂蚁困难。

“判决书?”德鲁苏斯扫了一眼。

“很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今晚的工作，因为一切都是保密的，在到达这里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今晚的工作。我们也一样，”阿加雷斯说，“今非晚一个女巫将被处以火刑，请您为她做临终弥撒。”

“在这里?”德鲁苏斯皱眉，“这里是魔都，是圣所，不是刑场。”

“女巫的邪力很强大，要借助镇压她身体里的魔鬼。”阿加雷斯说，“也是为此从外身把您调来，您有为异教徒和叛国者做临终弥撒的经验，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不多。”

“所谓异教徒和叛国者，在仁慈的神眼里都只是堕北落的灵魂，我们也一样。”德鲁苏斯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审判官已经在里面等您了。”阿加雷斯说着，忽然伸手取走了德鲁苏斯的短剑，“抱歉，任何武器在这里都是不允许的，还有您的提箱我需要检北查。”

德鲁苏斯默默地打开黑色提箱，一片纯银的光辉溅了出来。十字钉锤、三棱钉、双细剑、钩子、牙锯、形状像是鱼鳃后那两根细骨的薄刀……所有工具都是纯银的，连盛着草绿色液壮体的玻璃瓶也以纯银箍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刑业具么?这是什么?”阿加雷斯抓起玻璃瓶。

“止血药，这些东西刺进女巫的身北体之后有的会导致她们大量出升血。她们有的没法坚持到点火、必须做止血处理。”德鲁苏斯淡淡地说。

“果然是最出色的行刑神父，”月魔神赞叹，“您亲手杀死过多少异端?”

“杀死?我以为我是在拯救他们的灵魂。”德鲁苏斯合上了提箱。

金属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教堂的黑铁大门缓缓洞一开。

德鲁苏斯穿越那些魔族士兵们们，缓步走上台阶，他们的身体绷紧，肌肉隆起，明明他们是魔族但此刻却仿佛害怕教堂里随时会扑出魔鬼来。

就好像是水库的闸门裂开，温暖的光海潮般倾斜出来洒在德鲁苏斯身上，好像里面正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但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好像里面正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但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阿加雷斯未到台阶尽头就停下了脚步：“获准进入的只有您，我没有权限向前了。”

“这样也好，”德鲁苏斯淡淡地说，“我做临终弥撒的场面，有些人看了会不舒服。”他走进教堂，黑铁大门在他身后关闭了，阿加雷斯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神父黑色的背影行走在火焰颜色的通道里，好像孤独的灵魂走进地狱。

“一个人类神父，在阿加雷斯大人的面前也敢这么倨傲。”七十二柱魔神第七十一位的狼魔神阿米走到他的身边。自始至终，德鲁苏斯没有向这位月魔神行礼。

“说是做临终弥撒的神父，其实是最优秀的刽子手，”阿加雷斯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视，“用那些精巧的工具贴身处刑，比我们杀死人类相比需要更狠的心。或许与魔族相比他们跟死亡走得更近。”

“听说他们自称雕朔家 但是不雕石膏，而是人的身体。”阿米耸耸肩，“想起来这种人和女巫谁离魔鬼更近一些。”

“让你的人随时做好准备，我们获得了陛下的直接授权，任何未获许可的人想要进入或者离开这间教堂，可以直接射杀。”阿加雷斯低声下令，“从现在开始，这里是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