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在叶辰起身时开始变的。

原本晴空万里，碧蓝如洗。可当叶辰从阴九幽身后走出，一步步迈向擂台时，头顶那片天空就像被无形的手泼了墨，迅速暗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厚重得几乎要压到演武场的旗杆顶。云层里有电光隐现，闷雷声由远及近，像野兽的低吼。

台下弟子们纷纷抬头，脸色惊疑。这种天象，不似自然，更像……天劫。

叶辰恍若未觉。他走得很稳，玄色劲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扬，暗金色的独眼在昏暗天色下亮得妖异。踏上擂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方向——阴九幽微微颔首。

裁判长老犹豫着上前：“叶师侄，这天象……”

“无妨。”叶辰打断他，声音清朗，“开始吧。”

他转向穆龙阳，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穆师兄，久等了。”

穆龙阳看着他，没说话。视野左上角，血红色的数字“天道值78”开始剧烈跳动，79、80、81……最终停在85。

史老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来了。天道要强行给他灌顶。”

话音刚落，第一道雷落下。

不是劈向擂台，是劈向叶辰头顶三尺处。电光在半空中凝成一团炽白的光球，光球旋转着，缓缓下沉，没入叶辰天灵盖。

叶辰身体猛地一震。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不是痛苦，是某种极致的亢奋。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从额头蔓延至全身。气息开始暴涨——化神中期、后期、巅峰……

然后冲破壁垒。

炼虚期。

还没停。初期、中期……最终停在炼虚中期巅峰，离后期只差一线。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当叶辰重新低下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是修为提升带来的威压，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眼神更深邃，呼吸更绵长，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天地共鸣。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道细小的电蛇在指尖跳跃，不是灵力模拟，是真正的雷霆之力。

“多谢。”他对着天空轻声说，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道谢。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临阵突破不稀奇，但这样引动天象、雷劫灌顶的突破，闻所未闻。更诡异的是，叶辰身上没有半点刚突破的虚浮感，那炼虚中期的修为稳固得像是苦修了数十年。

高台上，几位首座神色凝重。宗主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阴九幽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楚清月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擂台上，穆龙阳看着叶辰指尖那缕电蛇，终于开口：“代价是什么？”

叶辰笑了：“重要吗？”

“重要。”穆龙阳说，“天道从不免费给东西。”

叶辰笑容更深，暗金色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是不免费。所以我答应了它一件事——今日若赢不了你，我这条命，归它。”

话音落，台下哗然。

赌命？！

穆龙阳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

“那开始吧。”叶辰收敛笑容，右手虚握。一柄漆黑长剑凭空出现，剑身缠绕着紫色电光，噼啪作响。

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一出手就是全力。剑光如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瞬息而至。剑未到，剑意已锁定穆龙阳周身三尺，封死了所有退路。

穆龙阳拔剑。依旧是那柄普通铁剑。

两剑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擂台地面龟裂，碎石飞溅。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撞在擂台结界上，荡起层层涟漪。

叶辰连退三步，穆龙阳退一步。

“好！”叶辰眼中战意更盛，长剑再起。这一次剑势更疾，一剑化九，九道黑色剑罡如毒蛇吐信，从不同角度袭来。

穆龙阳铁剑轻转，画了个圆。

很简单的动作，像初学者练剑时的起手式。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九道剑罡撞入那片扭曲区域，速度骤减，轨迹偏移，最终擦着穆龙阳身体掠过，在擂台上留下九道深痕。

叶辰脸色微沉。他深吸一口气，身上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气息再涨三分。长剑高举，天空乌云响应般翻滚，一道雷霆落下，汇入剑身。

“雷狱·斩！”

剑落，雷随。

不再是剑罡，是真正的天雷之力凝成的剑气，粗如水桶，紫黑相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劈下。这一剑的威势，已堪比炼虚后期全力一击。

台下有弟子惊呼闭眼。

穆龙阳终于动了真格。

他左手掐诀，右手铁剑横举。剑身亮起灰蒙蒙的光——混沌之力。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上挑。

灰光与雷剑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两者接触的瞬间，雷剑开始崩解，像冰雪遇烈阳，一寸寸消融。灰光势不可挡，逆流而上，直逼叶辰面门。

叶辰瞳孔骤缩，急退，同时左手拍出。掌心那道暗红色螺旋纹路骤亮，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噗！”

灰光击中血盾，双双湮灭。余波将叶辰震飞十余丈，落地时踉跄数步，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抬手擦去血迹，看着穆龙阳，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全力，还借了天雷之力。可穆龙阳只用了……三成力？不，可能更少。

“你……”叶辰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穆龙阳收剑，没有回答。

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得几乎触手可及，电光在乌云里疯狂游走，雷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天道在愤怒——或者说，在催促。

叶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啃噬他的理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躁动，在渴求，在催促他继续战、继续杀。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暗金色的独眼开始泛起血丝，“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长剑嗡鸣，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天空乌云响应般翻滚，数十道雷霆同时落下，汇入他体内。

气息再涨，逼近炼虚后期。

代价是，他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双眼睛，一只暗金，一只血红，看起来妖异可怖。

“叶辰！”阴九幽厉喝，“停下！”

叶辰听不见。他眼里只剩下穆龙阳，只剩下那股想要将对方撕碎的疯狂执念。

他再次冲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剑更狠。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威，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擂台在两人交手中不断崩裂，结界剧烈震荡，眼看就要破碎。

穆龙阳始终防守。

他不再进攻，只是格挡、闪避、化解。铁剑在手中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光幕，任凭叶辰攻势如狂风暴雨，也破不开这层防御。

百招过后，叶辰气息开始不稳。强行提升的修为终究是虚的，此刻反噬开始显现。他剑势渐乱，呼吸粗重，眼中疯狂更甚。

“为什么……”他嘶吼，“为什么不还手？！”

穆龙阳挡开他一剑，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你赢了。”他说。

叶辰愣住。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

“我说，”穆龙阳收剑，“这一场，算平手。”

“平手？！”叶辰声音尖厉，“我不需要你让！”

“不是让。”穆龙阳看向高台，“裁判长老，按照规则，若三百招内分不出胜负，可判平局。现在已过两百九十七招。”

裁判长老迟疑地看向宗主。

宗主沉默片刻，点头：“可。”

“我不认！”叶辰怒吼，长剑再起，但这次剑锋指向的不是穆龙阳，是裁判长老！

他要杀人立威，要逼穆龙阳出手！

剑光如电，瞬息已至长老面门。长老不过元婴修为，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穆龙阳出现在长老身前。

他没拔剑，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夹住了那道凌厉剑锋。

“够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叶辰想要抽剑，却发现剑身像被铸在了山岳中，纹丝不动。他咬牙，左手成爪，直掏穆龙阳心口。

穆龙阳左手一拍。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却让叶辰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上，滑落在地，“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穆龙阳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混沌之光。那光芒不刺眼，却让所有看见的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合体期大圆满的真正威压，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

只一瞬，便收敛。

穆龙阳看向裁判长老：“现在，可以宣布结果了。”

长老咽了口唾沫，颤声高喝：“本场比试……平局！但叶辰违规偷袭裁判，依例判负！本届宗门大比首席大弟子——清月峰，穆龙阳！”

话音落，无人欢呼。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那轻描淡写的一夹、一拍，那瞬间展露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叶辰瘫在地上，看着穆龙阳，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天空乌云开始消散，阳光重新洒落。

穆龙阳转身下台，经过叶辰身边时，脚步未停。

只在错身而过的刹那，他低声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叶辰听见：

“你的命，我暂时留着。告诉天道——想要，自己来取。”

第62章 雷劫为契

第62章雷劫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