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空房

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在拧开门后。

门外的褪了皮的白墙上，还挂着生前主人的用具，被打磨地陈旧，发黄，还残留裂痕。

屋内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居住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被搬空，那张摸起来油腻的桌子，如今积了灰，像是被打磨过的粗糙。上面放着开了口的大半包茶叶，是廉价的，属于它曾经的主人。

除了这张旧桌子，只剩下一张盖着花布的沙发，和两张在房间里没有床垫的木床。

花布上满是油渍，原本米黄色的布料如今是脏的灰色，以及珠粉色的绣花装饰，都被挤进了阴影里。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死者的旧居是时间流逝最明显的记录。那两张没细看的床铺，应该是要快被白蚁蛀完了，剩下一堆呛人的黄色齑粉。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走了”，空唠唠的一间屋子，争吵过的人如今也不再交往，没有人出钱买安葬的地方，就送去了功德园里，总比直接了当撒了骨灰要好。

原本和我并不算很亲近的亲戚，算辈份是上两辈的人，今年年初才离世，只有六十多岁。我记得他以前曾经说，虽然没有工作，现在领着每个月一千的养老金，怎么样都能活到七八十岁，多拿钱多做些吃的，把日子过得好一点。谁能想到呢，意外来的就是这么快，今年年初，不起眼的小病突然恶化，最后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从好端端的一个人，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万幸的他的哥姐还惦记着他，不仅亲力亲为，还拉着自家的中年一辈总是出入于病房。他这辈子没有孩子，娶了一个二婚的女人，就把她的孩子当成亲儿子抚养。儿子好像工作了，不常在家，他的女人性格是很要强的，准确来说是很凶恶的，和他的堂姐处得很差。

那一代人总是把某些观念看得很重，二婚是要有大勇气的，一般都是把一任的配偶给克死了，据说她愿意嫁给我这位舅爷，一方面是看中了他手上的钱，其次就是看着他老实人，不会在外边找其他女人，所以更是骄纵了。

这位舅爷的手艺极好，总是给家里的人穷尽工资积蓄忙碌各种食物，却不去当厨师卖弄起他的手艺。城北的菜又便宜又新鲜，每天就坐地铁转公交去。他说，自己才六十多岁，还有的是力气，转几趟车，背着十几二十斤的肉都算不上困难，去城北买完新鲜的菜后，有时还送给我家里一些，原话是“给娃娃吃，马上高考了身子重要”。印象中，他做卤牛肉和红烧狗肉是一把好手，味道都浓烈鲜香，下饭得很。他会去买高价的牛肉，至于“狗肉”这种东西，我曾经看到后心悸，或许这是曾经某只在主任身边撒娇的宠物？不清楚，那个铁盆里，辣椒鲜红地撒着，还有从来不吝啬的八角和桂皮、生姜，以及说这里面还加了白酒，正值冬天，吃起来暖身子，我没那口福，并不敢吃。他对食物的要求很高，据说是只吃黑猪肉的，因为比白猪要细腻，肉质更紧实鲜美，我家没那么讲究，倒是也不在意。每个月的养老金都花得精光，全都在吃吃喝喝上，虽然平时和其他老人也打打牌小赌一番，但他家里那毕竟没有给女人和继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