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这个世界天生存在一道隔离,产生的联系少之又少,但感官却突破了种种视觉上的偏差,无声的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惶恐传递给我,在黑白色的世界里,这种感觉像是被淋上了汽油马上就能被烧着,一刹白光就能将我吞噬殆尽,被时代嚼碎吞咽下,成为黑白相片里的一点。
该庆幸我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模样吗?远处,有什么金属反射一道光晕,然后……黑色的条状影子纷纷倒下了……在远处,也堆积成丘……哪里哪里,都是这样的景象,跨过时间,跨过地点,我幻视街道的每一处都是漆黑一团的小山。直到我能够想清楚,是黑色的枪管,和黑色的子弹,深红色的血,与模糊的躯体。
没有气味,固然我嗅不到被血腥味填满的空气——背景里的那些人,被杀死了,堆积成山的,没有人来及打理。那些闪烁着的白色光点,是未流干的血,在凝固以前,绕着人的躯体,缓缓流淌到地面,再蔓延到街上,染红掉那些铺路石,那些泥土地,直到活人也看见,天空都变成一片死寂的猩红。
地底下窸窸窣窣的什么动静,不是幸运的能够苟活于此的人。下水道里,被人血浸泡又干涸,留下一层刺手皮毛的老鼠钻出了洞,咬破那些死者的破棉衣,向里面钻去,不知道是借死者的体温留存,还是又找到了时代下不为稀罕物的腐食。
我皱了皱眉,想要走离。心理作用泛起一股辛辣的腥味,从眼前飘过成为烟气的血色的尘埃,以及一路侵袭入鼻腔的气息,可喉咙只反刍苦味,似乎什么东西在我的胃里卷起巨浪,裹挟海岸边退潮后的鱼群残骸顺着铺顺好的峡岸,冲刷,再次冲刷,直到决堤,溢出包裹它的容器。
视线向远拉去,街道上到处是白花花的尸体……被摧毁的民房,破碎的残垣铺向坑坑洼洼的街道,变成焦炭的砖瓦,以及黑烟,遮蔽掉正在发生的罪行,或许某处仍旧存活在未到来的侵略者的阴霾中。是故土,我曾经的故土,可我对它的了解远不及千万分之一——这个时代里,古城被绝望吞噬,碾碎了当作战利品,供另族凌辱。
莫名的焦油味道从眼前的一片景象里溢出,我捂了鼻子,止不住的咳。我走不进画里,不会遭受被利器刺穿的痛,可是……我难以提起沉重的双腿,眼前所见远比书上与纪录片中呈现的,要直击心灵的多。我远没有能力,直面死去,更不会,由身的体会,被我安排到历史背景里,人物的命运。
一座城门,破败不堪的城门,被炮弹轰炸而破碎掉的石粒浸透了,埋葬于此的人的血……
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在结束自己的命运后,它变成了哪出老旧房屋墙上的一片,或者,被一毛钱的价格置换掉了。很少有人还记得,很少有人再去惦念。
那里走出一个,我臆想的时代角色,生活在破破烂烂的世界里,同那座旧城门,没有离开那座城市,也没能逃离被摧毁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