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很窄,风在这里吹的格外的猛烈。激起地上的水洼向四周连成一片。风声尖锐地呼啸着从身边掠过覆盖住他的声音,我尽力去听但只有几个玻璃破碎的字符。黑漆漆的巷子仿佛是巨兽的口,吞噬外界进入的光,里面是它散发可怖气息的肠胃,下一秒就会蠕动变形。
水洼侵染过的地面湿滑,我差点因为看不清而跌倒,不过被阿麦一把拉起来了。我长叹一口气,差点就要被冷风吹着湿掉的衣服而更加受凉了。我的手本就发凉,但阿麦拉起我的那一刻,它竟然是相较温暖的那一个。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阿麦握着我手腕的地方,力道很轻,怕我又要摔倒了一样“我时常想和你说,其实无论结果如何,能向你倾诉这些事情我已经很满足了。”
“为什么这么说?”只有头顶一字型的天空透出很微弱的光,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只是凭直觉向前。
“因为向我这样的狐狸呀,在大城市变成原本的模样,只会被人认成是路边窜过的黄鼠狼而已。”他顿了一下,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窜过去,踩在水洼上激起一小片水花,随后向我们身后跑去了“我是无业游民呀,在城市中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还什么都不会做,没有人认识我好像我是天外来物一样。我本不属于城市,却一心想着要破格来到这里,这样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说着语调就如同沉入海底,可能趁着黑偷偷掉了两滴眼泪吧,说的话还有些哽咽。我能感受到他的手似乎是要从我手腕上掉下去,不觉得又反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很枯瘦,可能稍稍用力就要折断“这是……干什么,握我的手腕这么紧。我又不会在这里把你丢下来一个人跑走。”
“嗯,没什么,就是怕再摔倒而已。”他听完后也没再受什么拘束,问能不能牵我的手“现在怎么不在乎这些事了,不合时宜吗?”
“就一会儿,我是怕你摔倒了……”他晃了晃手,很是蹩脚地说“之前你问我要不要去你那里住上两天,如果在早些,不,或者说早到我刚来城市的时候,我应该会很爽快的答应。但昨天的话,我已经知道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如果还要麻烦你的话,那可真是⋯其实我很想体会家人的感觉,和自己珍视与珍视自己的人一起生活,每天都能见到,每天都是喜悦的。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早想把你当成家人了。如果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或许早就成为一只真正的狐狸或者一个真正的人了吧……”他说着又不觉间握紧了我的手,凉丝丝的,贴在我的手掌心里。
阴暗的小巷走到了头,通向另一个城市,照样得略显冷清,照样的没有起眼的东西可见。“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和小孩子一样,明明经历了很多,还是很幼稚的样子。其实像现在这样,我是明白要做什么说什么的,可是这样总会让我觉得..不是说和别人千篇一律,只是我在想,森林中的生灵为什么要褪去自然的本性,强行让自己去符合我面对的这篇繁杂,虽然,我之前已经这样了……”我们走过那座城,慢悠悠地经过偏远的城郊,城郊似乎不是天阴阴的,天空呈现出没有如此压抑窒息的蓝灰白色,冷风依旧吹着,但不及先前那般凉飕飕了。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像是身体上的时间停止了一样,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阿麦,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你走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不,一点都不觉得累,很奇怪吧?”
“前两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偶然间还记得一片很漂亮的花的苗圃。天是很清澈透亮的蓝色,好像会发光一样。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金色花,一直绵延向天边,和遍地种上太阳一样,暖呼呼的。感觉能睡一个很舒服的长觉,再也不用受到大街上的车流人流吵醒,也不会被忽然变化的天气冷醒冻醒,等到睡饱了之后再醒来,走在很高大的金色花丛中,好像森林和城市都离我远去,我也没有意愿离开那里了。”“那我以后怎么来找你呢?这样子说的话……”我仰起头问他,他像独自沉浸在自己说的那片很美的花圃中,没有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