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定身一斧

一生饶馑

朝朝学会控制枪尖的时间之力后,第一个拿来做实验的,不是离炎教的溪水,而是时馑的斧头。

那天上午,时馑在院子里劈柴。精铁锭已经不够朝朝捏了,她改捏时馑从山上扛回来的青冈木——硬得能崩刀刃的那种。时馑怕她把手捏坏了,就让她在旁边练枪,自己老老实实劈柴。

朝朝练完一趟枪,出了汗,坐在石凳上喝水。她银灰色的右眼瞥见时馑举起斧头,肌肉绷紧,斧刃破空而下,干脆利落地将一段木柴劈成两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她看不懂却觉得很厉害的韵律。

“爹,你劈柴好快。”她托着腮说。

“熟能生巧。”时馑抹了把汗,捡起劈开的柴火码好,“劈了十几年了。”

“那我能比你更快吗?”

时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想干嘛?”

“我想试试,用枪尖定住你的斧头。”朝朝跳下石凳,抄起短枪,一脸跃跃欲试,“离叔叔说,时间凝滞不仅能定花瓣,还能定住运动的东西。我想定住你的斧头,看看它停在半空是什么样子。”

时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女儿手里那杆泛着暗银光泽的短枪,喉结滚了滚。

“朝朝,这很危险。”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斧头劈下来的力道很大,时间凝滞一旦控制不好,反噬会很严重。而且万一我收不住力——”

“爹你放心!”朝朝拍着小胸脯保证,“我昨天已经能定住落雁村王大叔家的鸡了!那只鸡飞在半空,被我定了一息才落下来,王大叔还夸我帮他抓鸡呢!”

时馑:“……你定住了鸡?”

“对啊!就是那只最肥的老母鸡,飞起来啄我,我就一枪刺过去,它就在半空扑腾不动了,特别好玩!”

时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星骨都在发凉。一只鸡的飞行轨迹尚且容易捕捉,他劈柴的斧头速度何止快了十倍?这丫头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太危险了。等你离叔叔下次来,让他教你。”

“离叔叔要半个月后才来呢!”朝朝瘪了瘪嘴,银灰色的右眼里满是失望,“我想现在就试……爹,你就让我定一次嘛。我就定一瞬,一瞬就好!”

她拖长了声音,像只撒娇的小猫,拿枪尖在地上画圈圈。

时馑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他叹了口气,放下斧头:“就一次。而且你得答应我,如果感觉力道不对,立刻收回来。还有,我劈的柴,你选最细的那段,斧头举到最高的时候,你再出手。”

“好!”朝朝立刻眉开眼笑,举起短枪,“我选最细的!爹你快去!”

时馑重新捡起斧头,从木墩旁挑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柳枝干——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细的柴了。他掂了掂斧头,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劈到一半就收力,给朝朝留足反应时间。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朝朝举着枪,银灰色的右眼死死盯着他的斧头,瞳孔深处流光开始缓缓转动。

时馑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斧头高举过头顶——

“劈!”

斧刃破空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就在斧刃即将接触柳枝干的刹那,时馑猛地收力,斧头的速度骤降。

但朝朝出手了。

短枪刺出,枪尖带着一丝极淡的银芒,精准地刺向斧刃与柳枝干之间的那一点虚空。

银芒掠过,斧头停了。

不是时馑收力停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停在了半空。

斧刃距离柳枝干只有毫厘之差,却再也落不下去。它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凝滞在半空中,连斧刃带起的风都变成了静止的弧线。时馑的手还握在斧柄上,表情定格在“发力”的瞬间,额角的汗珠悬而未落。

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了。

朝朝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斧头。她能感觉到枪尖上时间之力的流动——它们像无数根细丝,缠绕在斧刃上,将那一瞬的动作强行拉长、凝固。

“成功了!”她小声欢呼,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把斧头,想看看斧刃的细节。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枪尖上的银芒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朝朝只觉得掌心一震,时间之力像是被什么扯动了一样,猛地向外一挣——

凝滞,破了。

斧头在失去束缚的瞬间,因为时馑之前收力的惯性,猛地向下一沉。虽然力道不大,但斧刃还是擦着柳枝干,砍进了木墩里。

“咔嚓。”

柳枝干断了。但时馑的手腕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反震,猛地一扭。

“爹!”朝朝脸色一白,赶紧收回短枪,扑过去抓时馑的手,“你没事吧?!”

时馑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疼,但有点麻。他低头看着斧头砍进木墩的位置,又看了看朝朝苍白的小脸,忽然笑了。

“没事。”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手腕有点麻。你刚才那一枪,差点把我定成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朝朝眼睛瞪得溜圆,“我定了那么久?!”

“如果不是我收力快,你刚才定住的就是我全力劈下的斧头。”时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反噬,够你躺三天。”

朝朝低下头,小嘴抿得紧紧的:“对不起爹……我控制得不好……”

“不怪你。”时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能把运动中的物体定住,已经很厉害了。你离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拿枪戳蚂蚁窝呢。”

朝朝抬起头,银灰色的右眼里闪着水光:“真的?”

“真的。”时馑点头,“不过下次,别拿我的斧头练手了。等你离叔叔来了,让他给你找块魔界的‘流风石’——那种石头自带风属性,运动轨迹稳定,适合练凝滞。”

“那离叔叔什么时候来?”

“快了。”时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收到信鸦的消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离炎来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傍晚。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时馑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正单手劈柴。朝朝在旁边练枪,看见他,眼睛一亮,举着枪就冲过来。

“离叔叔!我定住我爹的斧头了!”

离炎脚步一顿,黑沉沉的眼睛扫向时馑的手腕:“怎么回事?”

时馑头也没抬:“你教得好。她拿我的斧头练凝滞,差点把我定成雕像。”

离炎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朝朝,语气硬邦邦的:“你定住了他的斧头?”

“嗯!”朝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用枪尖刺的!就是收力的时候差点反噬,爹的手腕扭了一下。”

离炎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小胳膊,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还有一丝极淡的时间法则残留。

“力道控制得不行。”他松开手,下了结论,“你只学会了‘定’,没学会‘收’。时间凝滞不是钉死,是拉长。你刚才那一枪,是把一瞬拉成了一息,而不是让那一瞬自然流动。”

朝朝似懂非懂:“那要怎么练?”

离炎从怀里掏出一颗鹅卵石大小的青色石头,丢给她。石头入手,竟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细微的、持续流动的风息。

“魔界流风石。”他说,“里面的风息永远不会停。你用枪尖去定它,试着只定住风息的‘形’,不定住它的‘意’。定住了,石头会发光;定不住,石头会碎。”

朝朝捧着流风石,银灰色的右眼紧紧盯着里面流动的风息。

“那如果我定不住呢?”

“定不住就继续定。”离炎转身走向廊下,语气平淡,“直到你爹的手腕好了为止。”

时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手腕,又看了看离炎大步离去的背影,默默把斧头放下了。

“朝朝。”

“嗯?”

“去练枪吧。”时馑叹了口气,“爹今天……单手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