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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临赠路

一生饶馑

时馑醒来时,是在云上山庄那间简陋的木屋里。

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那道几乎裂开的剑痕。青山令碎了,师尊留下的最后庇护没了,但他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那道强行刺入天界的剑意,虽然没能带回时饶,却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冰冷、死寂,却还在顽强地“亮”着。

他撑着身子坐起,抓起枕边那柄已出现数道细密裂纹的长剑,一步步挪到门口。

门外,夕阳如血,将山林染得一片猩红。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的老槐树下,负手而立,魔气收敛得近乎完美,仿佛他本就是这山间的一部分。离炎。

“你还没死透,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离炎转过身,目光落在时馑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以凡人之躯,燃本源剑意冲击天界封印,这份疯劲,连魔族都自愧不如。”

时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连站直身体都勉强。他知道,现在的离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离炎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来,是给你送‘路’的。”

他抬手,一团幽暗的魔光在他掌心凝聚,渐渐显露出一枚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血光的令牌——“破界令”。令牌上刻着扭曲的魔纹,散发着撕裂空间的狂暴气息。

“这是魔界‘陨魔渊’深处的东西,能短暂撕开天界屏障,送你上去。”离炎将令牌随意抛起,又稳稳接住,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当然,代价是,你一旦用了它,肉身会承受不住空间撕裂之力,十不存一。就算上去了,天界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时饶那个小丫头现在可是‘时间之神’,身边围着一堆老不死的看着,你连靠近都难。”

时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破界令上,呼吸粗重的来。十不存一?他不在乎。靠近不了?那他就杀出一条血路!

“为什么?”时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要帮我?”

离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充满了恶意与嘲弄。

“帮你?”他凑近时馑,那张与记忆中“时炎师兄”有几分相似的脸,此刻扭曲得令人作呕,“我不过是想看场好戏罢了。”

他指尖点在时馑的心口,那股魔气让时馑本就重伤的身体一阵痉挛,但他硬是没哼一声。

“你以为你那剑意是什么好东西?它现在就像一根扎进时饶灵魂里的钉子。天界那帮伪君子为了稳固神位,肯定会想办法拔掉它。到时候,要么她彻底变成没有灵魂的时序机器,要么……那钉子会引爆她残存的自我意识,让她在神位上痛苦挣扎,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天道当成垃圾一样清理掉。”

离炎收回手,欣赏着时馑因愤怒和无力而颤抖的样子。

“我给你这枚令牌,就是让你上去,亲手去推那根钉子一把。我要看看,当那个被天界捧上神坛的‘时间之神’,因为你的出现而崩溃、而痛苦、而最终走向毁灭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会是什么表情?”

他退后一步,将破界令丢在时馑脚边的泥地上。

“拿着它,去送死,去把那场早就注定结局的戏,搅得更加血肉模糊。这可比我亲手杀了她,有趣多了,不是吗?”

说完,离炎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魔虹,冲天而起,消失在血色的夕阳中。只有那句充满恶意的话语,还在山谷间回荡。

时馑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他缓缓弯腰,捡起那枚冰冷的破界令。令牌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魔纹流淌,竟让那令牌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

他不在乎离炎的动机,不在乎这是不是陷阱。

只要有一丝可能,能再见到她,能让她哪怕恢复一丝一毫的“时饶”的样子,哪怕是与她同归于尽,他也去!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里,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夜幕降临,星子稀疏。

“等我。”

他对着虚空,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

“不管你是神是魔,不管我剩下多少,我都要把你带回来。”

他握紧破界令,转身走回木屋,开始用最残酷的方式,压榨自己每一分潜能,为那场注定九死一生的“赴死”做准备。

而在天界,时序神宫内,时饶正机械地梳理着时间法则。忽然,她心口那道剑痕猛地一烫,让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那里,很痛。

可是……为什么会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