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拦着我?”
离茶楼稍远了些,沈迟突然停了步子,盈水的桃花眸同柳眉拧揉在一起掺着愤恨。
谢尚虽然早有预料,但他看着如此意气用事的沈迟一时竟不知是该骂他还是安慰他。
“还为什么拦着你?我要是不拦着你,你准备与他加价到几金?这次出来才带了几金?若是他突然不要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谢尚语气中夹着怒,出一连串的问题。质问的同时还不忘在心中暗暗骂他:沈迟,你个激动起来就不带脑子玩的玩意,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猜是为什么!
“我得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沈迟偏右垂了垂脑袋,手中紧攥着扇子,恨不得将昂贵的青竹扇骨捏碎:“他贪了那么多,又何止这一百金?
“去年南域水灾,上头拨出了八万两银子救济这处镇子,可最后拿到百姓手中的却只有一万两,他宁愿花一万两买一幅不知真假的字画,也不愿多拿一万两救济灾民,贪的那么多也不怕撑死!”
沈迟向眉中紧着泛红的眸,眼下那颗好看的泪痣也被他的表情挤得皱皱巴巴。
“就算个姓王的东西他贪的再多,你也不能让他一次性全吐出来吧,七万两银子呢。”谢尚道:“他最后叫价一百金我都怕他知道是赝品之后去衙门报官,你还想让他吐多少?古人有云:‘贪欢一晌,忘躯一世。’他的恶报自然在后头。”
听了谢尚的话,沈迟闭嘴了,拧巴着的眉眼也渐渐松了下来,瞳孔不自然的向一边斜瞟着。
看到他这副样子谢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还有点理智。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你说的对,以后慢慢来吧。”
沈迟摇了摇扇子,闭眸说道。
呵,你自己心知肚明就好!
谢尚心中疯狂吐槽沈迟却又不敢露于表面。
“哎,我说你啊,这都离家出走三天了,真不准备回去了?”
不想继续这个无聊话题的谢尚不着痕迹的叉开了沈迟的关注点。
“不回去,回去有什么意思,听我爹成天到晚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的劝我入仕途?”
沈迟见谢尚并不再想聊往年赈灾的事情,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入仕有什么不好的,这天下多少读书人上赶着当官进爵,反而到你这怎么还看不上?”
谢尚不解道。
别人不能入了皇上的眼谢尚不知道,但他兄弟沈迟绝对是个读书做文官的料子,不仅通晓古今,满腹经纶,伶牙俐齿,而且年过弱冠便中了举人,若是继续科举,不说一定状元及第,但至少也得是个戴花游行、满街小娘子大姑娘朝他丢帕子的探花郎。
“这当官有什么好的?整天身处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进谏还得斟酌言语,一家老小的性命也都只在皇帝开口的那一瞬之间。
“别说是做文官了,就算是做个武将镇守边关,也得天天提防敌军来犯,大捷归来算是好的,若是没有守好国之疆域,败给了外敌,为首将领不得以死谢罪以平众愤啊。”
沈迟依旧摇着他的扇子,眼都懒得抬一下,说的有板有眼。
“再说了,身为武将,若还是个领统,说不定等不到回京城谢罪,就战死沙场,以身殉国了。”
谢尚搔了搔鬓角,稍加思索后道:“照你这么说,做武将还不如文官呢,武将上场杀敌,每一刻钟都有数不尽的人想要他的命,而文官所担心的,无非就是进谏不当吗?”
“也不是说武将不如文官,至少武将晋升比文官要快多了,打几场胜仗,拿几个敌军首领的脑袋,虽说有丢掉小命的危险,但晋升可比文官摸爬滚打十几年还是个六七品的小官快的多了。”
沈迟半阖着眸子,轻摇折扇,神情中尽是对腐朽官场的不屑与鄙夷。
昨夜下过一场雨,今日的路面尚未干透,被浇灌过的林丛草木也都散发着清冽的气味,如同冬日里燃的冷木杉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