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子·19

清子一愣：“您认识我？”

“我看过去年苏富比那场拍卖，你那幅《时间的褶皱》拍了四百二十万美金。”老师笑了，“我是油画系的主任，姓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清子礼貌地点头：“陈老师好。”

“来确认考场？”陈主任问，“考什么专业？”

“国画。”

陈主任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考油画。”

“国画是根基。”清子说，“我想先打好根基，再谈创新。”

“好想法。”陈主任点头，“好好考，我很期待在央美见到你。”

离开央美，清子去了画室。周老师正在收拾一批新到的画材，看见她，招手：“Zero，来得正好，有人寄了东西给你。”

是一个大纸箱，寄件人写着“苏州非遗保护中心”。清子打开，里面是几套精美的傩戏面具和服装，还有一封信：

“Zero老师，感谢您对傩戏传承的贡献。这些是特制的演出用具，希望能用于学校的传统文化传播。另，明年春天的国际非遗展，诚邀您参与。”

清子抚摸着面具上精细的纹路，想起文化周演出时英子和季杨杨戴面具的样子。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五人的小群里：“新装备到了，下次演出可以用。”

方一凡第一个回复：“哇！好酷！清姐威武！”

英子：“好漂亮。”

季杨杨：“嗯。”

磊儿：“面具的纹样有文化含义吗？”

清子笑了，打字解释起来。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在雪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冬天会过去，春天总会来。

而高三，还有一半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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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春风中学高三楼里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走廊里贴着倒计时牌：距高考 148 天。红字刺眼，每个经过的学生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清子的央美文化课考试定在1月20日，还有十天。她依然每天按时上学，但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都泡在画室里，准备考试最后的内容——创作题。

“国画创作考试要求三小时完成一幅四尺整张的作品，题材自定，但要有传统功底和现代意识。”清子对来画室看她的英子解释，手里正在试墨，“我准备了三个方案：山水、花鸟、人物。最后看考场状态选。”

英子看着墙上清子练笔的草稿，那些泼墨的山水间藏着极简的几何线条，传统的花鸟构图里融入了抽象的色块。明明是矛盾的元素，在清子笔下却和谐共生。

“清子，”英子轻声说，“你好像从来不紧张。”

“紧张啊。”清子换了支笔，蘸了赭石，“但紧张没用。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交给判卷老师。”

英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如果没考上呢？”

清子手顿了顿，抬头看她：“那就明年再考。或者去国外读。路多着呢，姐。”

“可妈说……”

“妈说的话，要听，但不能全听。”清子放下笔，走到英子面前，“姐，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是你明明很怕让妈失望，但还是坚持要去南大。这种坚持，比我这种随性的人难多了。”

英子眼圈一红：“我有时候……真的怕。”

“怕什么？”

“怕考不上，怕让妈失望，怕自己选错了……”英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清子，我没你那么有天赋，也没你那么笃定。”

清子握住她的手。英子的手冰凉，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姐，”清子认真地说，“你不是没天赋，是你的天赋不在考试上。你能为了看一颗流星等一整夜，能为了弄明白一个公式查三天资料——这种专注和耐心，才是真正的天赋。考试只是暂时的，这种天赋是跟着你一辈子的。”

窗外暮色四合，画室里的灯自动亮了，在清子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英子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清子五岁时说的那句话：“妈，人活着的目的是体验生活，不是考好成绩，上好大学，学好专业，找好工作。”

那时她觉得妹妹叛逆，现在才明白，那是通透。

季杨杨家这个冬天格外温暖。

刘静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已经能正常做家务了。季胜利学会了炖汤，虽然味道时好时坏，但刘静每次都喝完。季杨杨每周六下午固定去医院陪母亲复查，然后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顿饭——这是季胜利提议的，说是“家庭日”。

这个周六，他们在商场里一家江浙菜馆。等菜时，刘静看着手机里清子发来的傩戏面具照片，笑着说：“清子这孩子，真有才。杨杨，她央美考试快了吧？”

“嗯，下周末。”季杨杨说，“她说考完请大家吃饭。”

季胜利放下茶杯：“杨杨，你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季杨杨沉默了一下：“北理，车辆工程。”

刘静和季胜利对视一眼。季胜利开口：“你想好了？这个专业……以后可能很辛苦。”

“我知道。”季杨杨看着父母，“爸，妈，我以前总觉得，你们想让我走的路，是你们觉得好的路。但现在我明白，你们是怕我走弯路。”他顿了顿，“清子说，没有哪条路是直的，弯路也是路。”

刘静的眼睛湿了。她握住儿子的手：“杨杨，不管你选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季胜利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爸爸也是。不过……”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要是以后修车修不好，可别来找我。”

季杨杨笑了，这是这个冬天，他在父母面前最轻松的笑。

方一凡的艺考培训进入了地狱模式。

童文洁真的给他请了专业的舞蹈老师，每周三次课，每次三小时。方一凡每天回家都像从水里捞出来，趴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表哥，喝点水。”磊儿每次都准备好温水和毛巾。

“磊儿……”方一凡声音虚弱，“我觉得我要死了……”

“不会的。”磊儿认真地说，“清子同学说，艺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现在吃的苦，都是未来的路。”

“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真正的舞者，是用身体说话的人。”磊儿模仿清子的语气，“她说你有这个潜质。”

方一凡挣扎着坐起来：“她真这么说？”

“嗯。”

方一凡又有了力气。他爬起来，对着镜子开始压腿：“再来！我就不信了！”

童文洁在厨房门口看着，对身边的方圆小声说：“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这么认真过。”

“是好事。”方圆揽住妻子的肩，“至少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就是怕……”童文洁声音低下去，“怕他以后后悔，怕我们给他选错了路。”

“文洁，”方圆轻声说，“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我们选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累的时候扶一把，摔的时候接一下。至于对错……谁的人生能保证全对呢？”

童文洁靠在丈夫肩上，看着儿子在客厅里挥汗如雨。镜子里方一凡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