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最后还是跟着风吟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王陆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王陆看懂了——回头见。
他目送两人消失在虚空裂隙里,然后转头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考生们,表情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闻宝凑过来,小声问:“军师,刚才那是谁啊?”
王陆想了想,说:“一个朋友。”
闻宝“哦”了一声,又问:“那他怎么在地上滚?”
王陆拍拍他的肩:“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闻宝一脸茫然地点点头,真的没再问。
桃源乡的考试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考试上了。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掌门亲临,怒斥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考生,那个考生还真的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到底什么情况?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升仙大会的考生都在讨论这个“苏安”。
有人说他是掌门的私生子,有人说他是隐藏的高手,还有人说他是王舞在外面的风流债。
传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而此时,这位话题中心的人物,正站在灵剑派议事大厅里,接受各位长老的“关爱”。
//
议事大厅里,八位长老到齐了七位。
掌门风吟坐在主位,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四长老周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微微抽搐。五长老王舞难得没喝酒,靠在一根柱子上,笑得幸灾乐祸。六长老方鹤板着一张脸,手里的戒尺捏得“咯吱”响。七长老傲观海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苏安站在大厅中央,低着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混蛋心里指不定在笑。
风吟深吸一口气,开口:“小八,你知错吗?”
苏安乖巧点头:“知错。”
“错哪儿了?”
“不该私自出关。”
风吟点头,脸色稍霁。
“不该不跟师兄报备。”
风吟又点头。
“不该混进升仙大会。”
风吟再点头。
“不该让七哥改幻境难度。”
角落里傲观海浑身一僵。
风吟的目光扫过去,傲观海立刻低下头,假装自己是空气。
苏安继续说:“不该在掌门师兄面前……嗯……滚那一圈。”
风吟的脸又黑了。
王舞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掌门师兄,小八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她懒洋洋地开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风吟瞪她。
王舞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两人对视片刻,风吟先移开目光。
“小八,罚你去戒律堂领二十戒尺。”他沉声道,“另外,这一届新弟子的入门课,你负责带。”
苏安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风吟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这惩罚轻了。
带新弟子入门课,对别人来说是苦差事,对苏安来说——那不是正中下怀吗?
但话已出口,不好收回。
风吟只能说:“入门课如果带不好,加罚。”
苏安点头如捣蒜:“一定带好一定带好。”
王舞在旁边煽风点火:“师兄,要不让他带最难的那门?我记得有一门《修仙界基本法》,每年都没人选,正好给咱们小八练练手。”
风吟想了想,点头:“可以。”
苏安:“……”
五师姐,咱们什么仇什么怨?
王舞冲他眨眨眼,笑得明媚。
//
惩罚定下来,长老们陆续散去。
王舞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苏安勾勾手指。
苏安凑过去。
王舞压低声音:“听说你在升仙大会里跟我徒弟聊上了?”
苏安眨眨眼:“五师姐消息真灵通。”
“废话。”王舞弹了他脑门一下,“那小子的底细我比你清楚,少跟他掺和,小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苏安笑:“五师姐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王舞想了想:“都有吧。”
她拍拍苏安的肩膀,走了。
苏安站在原地,回想刚才那一幕。
王舞提起王陆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随意,而是带着点……认真?
有意思。
他转身往戒律堂走。
二十戒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以他渡劫期的肉身,扛下来完全没感觉。但方鹤那老头下手向来狠,演也得演得像一点。
走到戒律堂门口,方鹤已经在等他了。
“进来。”
苏安乖乖跟进去,在蒲团上跪好。
方鹤拎着戒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伸手。”
苏安伸出手。
方鹤看着这只白净的手掌,沉默片刻,忽然问:“疼不疼?”
苏安一愣:“什么?”
方鹤板着脸:“我问你,挨打疼不疼?”
苏安反应过来了。
这是方鹤特有的关心方式——嘴上严厉,心里心疼。
他笑了笑:“六哥,你就打吧。我又不是小孩了。”
方鹤哼了一声,戒尺落下。
“啪!”
清脆的一声响。
苏安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鹤又一戒尺落下去。
“啪!”
苏安还是没反应。
方鹤打了十下,忽然停住。
他看着苏安的手掌——白白净净的,一点红印都没有。
“你用法力护体了?”方鹤问。
苏安眨眨眼:“没有啊。”
“那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苏安想了想,认真地答:“可能是我皮厚?”
方鹤沉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戒尺放下。
“行了,剩下的十下不打了。”
苏安一愣:“为什么?”
方鹤背过身去:“因为你六哥心软,打不下去。”
苏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六哥——”
“少废话,滚吧。”方鹤头也不回,“记住,下次再犯,加倍。”
苏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六哥,我帮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放你桌上了。”
方鹤背影一僵。
苏安笑着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臭小子。”
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