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生日快乐

晚上六点五十分

汤小米站在多功能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常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推开了门

多功能厅里的灯是关着的，漆黑一片

汤小米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一束光从某个方向亮了起来，照在她的身上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无数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汤小米笼罩在了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响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几十个人的声音

马骏的、郭鸣的、林冉的、阿依古丽的、王浩的、陈冲的、炊事班老班长的、所有实验连队员的

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在多功能厅中回荡，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将汤小米整个人淹没

汤小米站在门口，被光束笼罩着，听着那首再熟悉不过的生日歌，突然觉得鼻子很酸很酸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的红烧肉，想起了郭鸣在太阳底下趴了两个小时，想起了老班长被擦掉的那行字，想起了林冉“转正总结会”的借口，想起了马骏在食堂里看她时心虚的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今天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歌声停了，灯亮了

汤小米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泪花逼退了一些，看清楚了多功能厅里的景象

红色的横幅从天花板垂下来，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实验连转正一周年”

汤小米注意到，“实验连转正一周年”几个字明显是新写上去的，墨迹还很新，而“热烈庆祝”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了，显然是从别的旧横幅上剪下来重新利用的

她忍不住笑了

这群人，连横幅都舍不得买新的，还说是庆祝转正一周年

墙上贴满了气球，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原本灰白色的墙壁装点得五彩斑斓

气球大部分应该是马骏吹的

因为汤小米看到他的腮帮子还有点肿，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会议桌上摆满了吃的。不是食堂那种大锅饭，而是每个人自己做的菜

有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酸菜鱼、麻婆豆腐、蒜蓉生蚝……菜式五花八门，卖相参差不齐，有的色香味俱全，有的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食材

怎么有种梦回新兵连的感觉，真希望这里没有黑暗料理

马骏走到她面前，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汤小米被他推着走到最前面的位置坐下，看着面前满满一桌子的菜，看着墙上花花绿绿的气球，看着战友们一张张兴奋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声音有点发抖，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说

马骏挠了挠头，笑得憨厚

郭鸣在旁边接了一句

所有人都笑了

汤小米也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太阳

林冉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是林冉自己做的

奶油抹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上面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汤小米，生日快乐。”

旁边还画了一个不太像的笑脸，两个点一条弧线，简单得像个小孩的涂鸦

但汤小米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蛋糕

林冉把蛋糕放在她面前，插上蜡烛，一根一根地点燃

烛火在多功能厅的灯光中显得微弱而温暖，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汤小米的眼前跳动

“许愿！许愿！许愿！”全连的人齐声喊道

汤小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烛光中许了一个愿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嘴角弯弯的，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然后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蜡烛吹灭了

多功能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郭鸣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手拉礼花，“砰”的一声，彩色的纸屑从天花板上飘落下来，落在汤小米的头发上、肩膀上、常服的肩章上

汤小米伸手接住一片金色的纸屑，看了看，笑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还是那个汤小米

林冉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

毕竟汤小米虽然是连长，她的年龄确实是这一群人中最小的

汤小米被林冉抱着，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马骏的、郭鸣的、阿依古丽的、王浩的、陈冲的、老班长的、还有那些平时一起训练的战友们的脸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她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的皮肤，流过她嘴角那道被弹片划伤后留下的浅浅的疤痕，流过她下颌那道利落的线条，滴在了常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安静的多功能厅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汤小米，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