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凌晨比戈壁的夜晚更黑
运输机的货舱里,五个人坐在简易座椅上,系着安全带,随着机身的轻微颠簸而晃动
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的货舱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但没有一个人戴耳塞——他们需要保持对环境的高度感知,哪怕是在运输机上
汤小米闭着眼睛,但不是在睡觉
她在脑子里过地图,一遍又一遍
这是她的习惯,在任务开始之前,把目标区域的地形图在脑海中构建成一个三维模型,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脊、每一片密林都要清晰地标注在“脑海地图”上
她跟着郑延龙的那段时间,郑延龙曾说过,她的大脑是他见过最高效的导航仪,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左轮坐在她对面,眼睛是睁着的
他在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马骏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那是他在放松肌肉的习惯动作
郭鸣不断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步枪,已经检查了至少五遍
林冉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可能是在背诵通讯频率和备用方案
汤小米……汤小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
他看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那是眼球在快速运动的迹象
她在脑海里构建地形图
左轮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开始做他自己的准备
三十分钟后,机舱里的红灯亮了
准备空降!

机组成员喊道
五个人同时站起来,检查伞包、挂钩、武器固定带。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千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排练过一千遍
舱门打开,夜风裹着热带雨林潮湿的气息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和戈壁干燥的风完全不同
下方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地面,看不见树冠,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汤小米站在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笑了
最喜欢这种盲跳了

她回头对左轮说
刺激

左轮没接话,只是伸手检查了一下她的伞包挂钩,确认锁死了,然后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不轻不重,意思是:小心
汤小米冲他比了个“OK”,然后纵身跃入了黑暗中
五朵伞花在夜空中无声绽放,像五片落叶,飘向下方那片沉睡的雨林
汤小米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了松软的腐殖土层上,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迅速收拢伞具,将降落伞塞进一个树洞里,用枝叶覆盖好,然后蹲下来,等待其他人的信号
左轮第二个落地,距离她大约十五米
然后是马骏,再然后是郭鸣
林冉最后一个落地,落地的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但很快安静下来
五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聚集,围成一个圆圈
左轮打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微光地形图
一个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那是他们的当前位置,距离目标建筑群大约十二公里

按原计划,分成两组
左轮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我和汤小米一组,从西侧渗透。马骏、郭鸣、林冉一组,从东侧渗透。通讯保持静默,每整点同步一次。非必要不通讯,非必要不交战。目标是渗透、侦察、定位,不是打仗。明白?
“明白。”四个人同时低声应道
汤小米和左轮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猫着腰,消失在了西侧的密林中
马骏带着郭鸣和林冉,朝东侧移动
雨林的夜晚并不安静
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乐,偶尔夹杂着某种夜行动物的叫
但对于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来说,这些声音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的脚步声被虫鸣掩盖,他们的呼吸声被风声淹没,他们像五滴墨水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