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米满脸是汗,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睛因为紧张而瞪得很大,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她的左手扣在岩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拿着水壶贴在他嘴边,整个人像一座桥梁一样架在他和岩壁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他下坠的重量

汤……小米……
马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喝水

汤小米把壶嘴又往他嘴里塞了塞
把这壶全喝完,一口不剩

马骏没有力气反驳,也没有脸面反驳
他像一条从水里捞起来渴了许久的鱼,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每一口都带着补液盐的咸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不是水的苦涩
是心里面的
他想起出发前汤小米给他那个水袋的场景,想起自己傲慢地没有拿,想起自己说“三升水我有办法撑十个小时”,想起自己曾经在纸条上写下“靠男人进来的,趁早滚蛋”那句话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里只有岩壁,而岩壁上唯一的支撑,就是这个被他看不起的女兵
喝完一整壶水后,马骏的脸色好了很多
他的意识恢复了清醒,心跳也慢慢降了下来,但体力消耗太大,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力
能自己往下爬吗?

汤小米问到
马骏试着动了一下手臂,肌肉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和无力感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比中暑本身还要难受——因为承认自己不能爬,等于在汤小米面前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汤小米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我早就告诉过你”的表情
她只是快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状况:他们挂在两百米高的岩壁上,上方还有一半的路程要爬,下方是已经爬过的路程。马骏现在的体力连挂在原地都勉强,更别提继续攀爬了。把他放下去比把他带上去更危险,因为下降需要更多的核心力量来控制重心
唯一的出路是往上
她带着他,一起往上
汤小米从急救背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负重背带——这是野外救援的标准装备,原本是用来背负伤员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用会是用在实验连最好的突击队员身上
她将背带套在马骏身上,把卡扣一一扣好,然后将背带的承重带绕过自己的肩膀和腰部,在自己的胸前打了一个结。这样马骏的体重就会通过承重带分散到她的肩膀和髋部,而不是全部压在手臂上

汤小米
马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

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闭嘴

汤小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现在是我的伤员,伤员没有发言权

马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汤小米开始攀爬
两百米的岩壁,原本她一个人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就能爬完。现在背着一个人的体重,她的速度慢了一半还多。每向上移动一米的距离,她的肌肉都要付出三倍的力量
她的手臂在颤抖,大腿在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来,没有犹豫,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她只是咬着牙,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手指扣住裂缝,脚尖踩住凸起,屈臂,蹬腿,上升。重复。再重复。再重复
汗水从她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不停地往下淌,滴在马骏的脸上和手上
马骏感觉到那些汗水的温度和重量,每一下都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打在他心里
他想说对不起,但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个女兵此刻为他做的一切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汤小米时,心里那种不屑一顾的轻慢;想起自己让王浩在夜间训练中搞的小动作——GPS没信号,指南针掉了,水壶漏了;想起自己写的那张纸条,那些恶毒的字眼,那些自以为是的傲慢
他还想起了左轮对他说的那句话——汤小米不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后盾
马骏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