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气温突破四十度
戈壁的地面温度已经超过了六十度,作战靴的橡胶底踩在上面都感觉发软
马骏的嘴唇开始发干,舌头像一块砂纸一样贴在口腔底部,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轻微的疼痛。他的汗出的反而少了——这不是好兆头,这是身体水分严重不足、开始关闭散热机制的危险信号
他强迫自己喝了两口水,继续前进
中午十二点,马骏到达了断崖底部
四百米的断崖,在平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是全连突击战术第一,攀爬能力在全队排前三,这种难度的岩壁,他闭着眼睛都能上去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体力消耗远超预期,太阳直射在岩壁上,岩石表面烫得能煎鸡蛋,每一次抓握都要忍受掌心传来的灼痛
他咬着牙往上爬
爬到大约两百米高度的时候,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那种黑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从大脑深处涌上来的、天旋地转的眩晕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开始旋转,岩壁、天空、地面全部搅在一起,像被扔进了一台搅拌机。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死死抓住一块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眩晕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的胃猛烈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了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中暑。
马骏在特种部队待了六年,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症状了——头晕、恶心、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皮肤干燥无汗。这是中度以上中暑的典型表现,如果不及时处理,下一步就是热射病,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他需要停下来,找个阴凉的地方,补充水分和电解质,等体温降下来
但断崖上没有任何阴凉的地方。他挂在两百米高的垂直岩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块被太阳炙烤的腊肉
马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左手死死扣住岩缝,右手慢慢解下背囊,从侧袋里摸出水壶。壶嘴送到嘴边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脸上和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喝了两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
太少了
他知道太少了
他需要至少一升水才能缓解当前的症状,但他的水壶里只剩下不到半升了。从这里到终点,还有至少五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他现在把水喝完,后面会更危险
但不喝,他可能连这个断崖都下不去
马骏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是因为死亡——特种兵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更难堪的恐惧——他可能要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自负,在这次拉练中倒下。而他之前还拒绝了汤小米的好意,还嘲讽了她的提醒,还觉得自己是实验连最强的兵
他可以死,死在战场上又或是哪一次特别行动里。但是不能死在这——一个如果他不自负,完全不会发生危险的地方
他挂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太阳像一万吨燃烧的煤压在他身上
中暑的症状渐渐叠加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