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越来越深,从腰部到了胸口
汤小米感觉到左脚上那只破鞋的鞋底已经完全脱落了,赤足踩在沼泽底部的碎石和枯枝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到沼泽中央的时候,左轮突然停了下来
汤小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猛地收缩——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月光下,那条巨大的鳄鱼浮在水面上,脊背像一段腐烂的木头,缓缓地朝他们的方向移动过来
汤小米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在沼泽里开枪等于自杀——枪声会暴露位置,而且泥水会导致枪支卡壳。左轮也用同样的思路,无声地抽出匕首

别动
左轮的声音低得像蛇信子

别跟它对视,别表现出攻击性。慢慢后退
两人开始缓缓后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激起水花
鳄鱼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两个又脏又臭的人类不值得费力气,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游走了
汤小米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左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冰冷的泥水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地扣在一起,传递着温柔的安抚和微暖的温度
五秒钟后,他松开了手,继续前进
他们终于抵达了西侧礁石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礁石区是一片布满锋利岩石的海岸,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按照计划,水下呼吸器应该藏在这里的某个岩缝里
但是他们在约定的位置找了又找,什么都没有
汤小米蹲在一块礁石后面,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那只赤着的脚已经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但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性
接应点被暴露了

她说话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但逻辑依然清晰
海军更改了计划,或者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变量

左轮站在她身边,步枪警戒着来路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计算过了局势:没有水下呼吸器,他们不可能潜游三海里到接应点。身后的追兵最多还有半小时就会追上来。海军的打击在三十六小时后才会到来,而他们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这是一条死路
汤小米站起来,走到海岸边,看着灰蓝色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左轮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肆意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释然的笑
像是在说:没关系,左轮,跟你一起死在这么远的地方,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左轮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用力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汤小米的脸撞上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这颗平时像节拍器一样精准的心脏,此刻乱成了一团

不许笑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灼热地扫过她的发顶

还没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