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北的雪每年都是下个几天就要停了,这几日出了太阳,安穗家里的卧室南北通透,阳光暖暖的洒进来倒是没有那么冷了。
女孩刚起床打开窗户看了看楼下消融的雪漏出了舒适的笑容。
下雪天把这座小城弄得死气沉沉终于雪化了,恢复出一点生机勃勃的模样。
安穗今天起了个大早,收拾起来了卫生。
她这种夜班人群,能起个大早是最难为她的事情,软软的床多舒服,恨不得每一天都在床上。但是!不努力挣钱是会倒下的好吗!
昨日受的伤就那么小的口子,今日都要好了,柳怀意那女人非要大惊小怪让她在家休息一天,说什么都不让自己去了还说带薪休假。
安穗拿着垃圾袋装着昨天没来得及收拾完的打包盒,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可以抽一个空出来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了。
刚把一袋子垃圾提到大门口,手机就在兜里震动,看见是欢喜,安穗的笑容在脸上瞬间蔓延开来。
“阿穗!我明天就去看你啦!”
欢喜坐在卧室的飘窗上,举着手机跟安穗打电话。
从昨天得知林谎和她家楚老师要来怀北看车展就想着跟安穗打电话了。
就是打游戏打的有点晚,等到再睡醒已经大白天了。
“明天?怎么突然要来?”
安穗嘴角泛着的笑意微微僵住了。
她是自卑自私也是懦弱的,她想过最卑劣的手段,那就是从南都回去见那一面满足自己的私心之后从此再也不会和他们见面的。
她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谁都不可以知道也不可以轻易地走进来,就像一朵玫瑰,远看是热烈而柔软的花,可是要走过来轻轻触碰,却是扎的一手的刺。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的表面伪装的再得体大方,内心的那些自卑敏感就把自己团团包裹。
况且,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点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距离她的心最近的人。
“你不想见我吗?走的时候还说要带我吃好吃的呢。”
话筒那边的欢喜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失落和撒娇。
她支起腿把自己的头埋进臂弯里,清浅的呼吸着。
不知道为什么,从林谎出事之后的安穗总是这样的不对劲,好像离自己好远好远。
总是给自己套了一个温顺的壳,和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
“不是的……家里有些乱糟糟的,况且我要上班的。”
安穗进了电梯按了楼层,看着关闭的电梯门,尽量把声音放的很轻解释着。
“我不介意呀。”
看着上行的电梯,电话那边的姑娘带着上扬的语调。
安静了,等到欢喜都开始以为是信号不好要挂了打字的时候,安穗轻轻呼了口气,语气还是那么的温柔。
“那好,那我收拾收拾,等你来。”
“真的!”
欢喜立马高兴了起来,得意洋洋的抱着手机转了个圈。
电话那边的雀跃声充斥着耳膜,安穗笑着摇摇头,下了电梯打开了家门。
“那我要吃怀北最好吃的饭!咱俩出去逛街!买好看的衣服!”
“好好好~”
安穗一边回应着电话那边滔滔不绝的女人,一边伸出手把钥匙挂在门口的挂钩上。
“那可说好啦~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知道了美女。”
换好了拖鞋挂断电话,低眸给欢喜发过去自己家的住址,松了口气。
从沙发上捞起外套扔进了脏衣篓里,瘫在沙发上裹上一条软软的毛毯。
“要请个假的吧……”
安穗是这样想的,毕竟欢喜要来玩,自己肯定不能再去上班了,陪她好好逛逛,刚好柳怀意也当自己在家休息,一举两得。
给柳怀意发了信息,安穗就开始找周边好吃的饭店。
她天天不是上班就是宅在家里,来这里三年,要说酒吧那条街的商铺,安穗背都能背下来,但是你要是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细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滑来滑去。
“怎么全是小吃摊。”
女人闭着眼拿起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早知道有今天以前就应该学会多摸点鱼的,脑子里除了唱歌睡觉就是在家里玩手机。
她放弃了,索性不看了,明天等他们来了之后看看在那个车展附近有没有什么店,那个车展应该在内环的广场。
第二天一早,门口就有了敲门声,安穗起来甩了甩迷迷糊糊的脑袋。
“来啦!”
“阿穗~!”
乔喜穿着一件蓝色的丝绒长裙,外面穿了件很厚的毛绒外套,再加上她可爱的脸,安穗突然觉得自己养了个女儿。
“快进来。”
安穗笑眯眯的让开一条道,两男一女进了屋。
楚明树环顾四周,看着门口挂的可爱的小蛙挂饰,连桌子上的纸巾盒都是毛茸茸的绒布包裹的。
他拍了拍旁边刚坐下的乔喜。
“穗姐家不像她的风格啊,这也太可爱了吧。”
林谎坐在左边的沙发,从进门开始一直没吭声,沉默的埋着头看着茶桌上插满烟蒂的烟灰缸。
记起大学的时候她抽烟还没那么厉害的,当初也只是哭鼻子了就自己躲起来抽一根。
她好像有了不少的心事,变得更不认识了些。
比从前少了些天真烂漫又多了些妩媚清冷,只是笑起来又有些恍惚感觉和从前一样。
烟灰缸旁边挨着的是一盒除疤的药膏,上面还有一根用过的棉签,他盯着看一会儿,安穗从冰箱拿了饮料刚准备坐下,林谎拽住了她的手臂。
“伤哪儿了。”
男人的黑眸抬头盯着她,里面竟然藏着紧张慌乱,安穗多久没看过这种神情了,有些愣神。
没由来的放轻了语气。
“前几天工作的地方有人闹事,我擦了一下,不要紧的。”
女人垂下眸子看着那双好看的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手臂。
“严重吗,给我看看。”
男人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只是接着询问着。
安穗沉默了一下,拉开他的手,露出手臂上很长的一道口子,随着小臂蔓延到了臂肘。
“擦了药的,你放心,我没有……。”
女人还没说完,男人闭了闭眼声音带了些怒气。
“这么长的伤口不严重吗?怎么处理的。”
“都解决了……主要我们老板也在现场,我没什么事的。”
似是下意识讨好面前的男人,安穗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站在原地垂着眸子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儿。
林谎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深吸了口气,把声音放的轻柔了些。
“嗯。”
他松开了手。
欢喜推了推旁边的楚明树示意他跟自己找个借口下楼。
“谎哥,我俩下去买点东西。”
楚明树总算学聪明一次,带着乔喜下楼了。
随着关门声,屋里一瞬间又恢复了安静,面前好看的男人垂着眸子,安穗看不到他具体什么表情,但她想做些什么缓和现在的气氛,她感觉到了不舒服。
她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一瞬间被一双温热的手揽住了腰紧紧的扣在怀里。
林谎的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腰间,一下一下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阿穗。”
男人的声音里藏着委屈,他装不下去了。
束缚自己的那层克制被他抛之脑后,他真的很想这个女人,车展哪里没有,摆明了说就是故意来看安穗的。
她的腰在怀里,林谎越抓越紧,像没有停岗的船漂泊停摆终于找到了能靠岸的港。
安穗感觉到腰间的力量,那颗心不受控的跳动,时隔三年却又再次被他拥入怀中,那样的感觉,好想哭。
不过女人只是一瞬就稳住了心神,冷冷的开口了。
“你犯什么神经。”
男人不语,一味地和她紧贴,汲取着多年来缺失的温暖。
“林谎。”
女人提醒着,去抓林谎扣在腰间的手。
“不要以为我们可以说上两句话就和从前一样了。”
安穗用力把他的手扯开,低眸看着坐着垂眸的男人,男人从抱住她那刻起只说了两个字,就是叫了她的名字。
“安穗,我一直有想过你是不是原本就这么自私冷漠,从来没有想过我,可是我又回忆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抱我的动作,甚至床榻间依赖的温存,那都是装不出来的。”
林谎静静地说着,语速很慢,像是要把感情掰开了揉碎了全部一点一点塞到面前这个女人的记忆里。
“所以呢?”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换句话说,你以为我见过你,和你说话,我们就是和好了林谎?”
她就知道,一辈子都不可能破冰的,林谎向她迈出了一步,她也要一直往后退。
“安穗。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男人声音放的很轻。他一直在等。在安穗重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他就在等。
解释吗?她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如果知道了当年的事。痛恨的就是现在的自己。爱意什么的只是因为没有撕开上面的那层保鲜膜罢了。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想结束了。不爱了不喜欢了。讨厌了。可以了吗?”
女人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从安穗嘴里听到这个词。带着冷漠淡然。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被抛弃。摇尾乞怜的感觉。
面前的女人站着。好看的眼睛泛着冷漠。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把爱意搅的稀碎。
林谎摇头想拉她的手腕。
“你以为你在我爸爸的俱乐部出事了我还会喜欢你吗?我不过是因为你给我爸打来了一个冠军而已。你还真的以为我能喜欢你?”
瞬间拽住女人手腕的手颤抖的厉害。
原来真的一切都是自己在想太多。他还在天真的以为走出去一步就可以和好如初。
那天送她到火车站。乔喜对自己说的话。林谎记得很清楚。于是他坦然的承认了自己放不下,也满怀着期待的奔向她。
可是原来一切都是梦。
虽然他无数次肯定过这个答案。但是从喜欢的女孩嘴里说出来依旧是那么伤人。
男人沉默不语,嘲弄的笑了。
随后只是点点头。
“不好意思。安穗姐。是我纠缠你了。”
他叫了安穗姐,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
亲手捏碎了他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