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伊始,新年味仍残留在空气中,小区里偶闻稀碎的爆竹声响。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正月初六。
妈妈早早就备足了年货,说表哥家要来访客。她一边笑盈盈擦着玻璃,一边说小时候他还抱过我。
老套脱俗的说辞。
自入梦后的清醒,是客厅里的相谈甚欢。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补觉后的昏涨感扑面而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整个人显得高大从容。
我没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和饱暖的指节。
南方的冬天还不算太冷,特别是淮渝地带。我想,他应该是个喜暖的人,不然也不会裹围巾。
“长这么大了?”
我该怎么形容他的声音。大概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浑然天成,深沉静远。
“这位是表哥。”妈妈补话道。
我未作答,倒了杯水后坐上拥挤的沙发。
“嘉祺,这里有水果,自己拿啊,妹妹还小,别跟她一般见识……”
大人很快开始在厨房忙碌。
“姑妈,我来帮您。”
他刚准备起身,妈妈就从一头小碎步跑来。
“不用不用,这样吧,叫念念带你去逛逛,你刚回国,对这些地方还不熟悉。”
语毕,双方都陷入沉寂。倒是妈妈对我使了眼色,我不得不带他离开这里。
无雪的南城带点温情,街道两旁的枝丫依旧翠青。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些小摊小贩。你想玩什么?”我踢着新买的皮鞋,一步一步回避开不大的水滩。
他许久未作答,半晌,他牵强附会。
“饿了吗?”
“不饿。”我抬头看他。
他生了一双好眉眼,漾漾地仿佛要溢出水。此刻在我身边,世界早已隔绝。只剩下一缕一缕缎带似的柔和。
“那…我们走走吧。”他没有反驳,将鼻尖也藏进了围巾里面。
“表哥……”
我的脸有些滚烫,这两个字显然灼口。
“你可以叫我马嘉祺,许念。”
我的心脏跳动不停。
“啊…马嘉祺…”
“你刚从国外回来吗?”
他淡淡地笑。“嗯,如果觉得太远,你可以认为我从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来。”
我将头发捋到耳后,随后将他的围巾拉下。
“南城也没有冬天。”
饭桌上,每个人都侃侃而谈。有人谈事业,有人谈家庭,还有人……
“嘉祺,什么时候打算找女朋友啊?”
他尴尬一笑,正准备回答。
“妈,我要吃鸡翅,太远了,夹不到。”
我抢先接话。
“你这孩子,又贪吃又贪玩,你们别介意哈!”
妈妈瞥了我一眼,夹起鸡翅欲往我碗里送。不料马嘉祺端起盘子放到了我面前。
“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
“我不小了,十七岁了……”
我咬住木筷,嘴里嘟囔着。
马嘉祺观察到我的情绪,安慰道,“那就是小大人咯?”
真正的大人们都笑了。
妈妈说他还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工作定期还没下来,房子也正在装修。
“他要在南城工作?”我小声问。
“你了解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复习你的功课。”妈妈边抱怨边把我赶出房间门。
他正在客厅接水。
我胡乱薅了把发尾,无奈杵在原地。
“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带了点倦意。客厅里,我们面对面站着,微黄的灯光照射到他身上,霎时从头到脚都被洒满暖调。
“没有,我要睡觉了。”我匆忙逃离。
“晚安。”
他补充道。
对我说的吗,是许念晚安,还是大家晚安。
不管如何,马嘉祺晚安。世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