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最近日日做夢,夢的內容和人物從不變化。
龍捲風、自己、放風箏、吃叉燒、分別。
“十二,你說我這是怎麼了?以前也不見得天天夢到大佬啊。”信一苦惱地攪著面前的綠寶。
十二嗦著棒棒糖,思索了一會兒,不太確定道:“信一,你了解姻緣線嗎?”,信一想了想,隨後搖搖頭。
“我也不是很了解,不過我聽我們那兒的神婆說過,你這種情況大概率就是你這一世和龍哥有一段姻緣,但由於某種不可抗力導致你們最終不能修成正果,所以就只能在夢裡相愛,等夢斷了的那天,就是緣盡的時候。”十二沉重地拍拍信一的肩,歎息一聲。
信一呆愣愣的,不自覺咬緊牙關,手捏得瓶子發出脆響:“十二,你開玩笑的吧。”
他怎麼會和大佬分開呢?他們明明那麼相愛,大佬會帶自己逛街,看燈會,吃叉燒飯和凍奶茶,會精心為他打理自己的頭髮。
十二見信一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心疼,忙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信一,我也不確定的,你不用放心上的,說不定就只是你太喜歡龍哥,所以才天天夢到呢!對叭!”
信一點點頭,嘴裡念叨著“一定是這樣……”。
“十二,你明天有空嗎?陪我去趟神廟。”信一轉頭問。
雖說是疑問句,卻讓十二有一種不敢拒絕的感覺。
“可以啊,到時候我在門口等你?”
“嗯,謝了。”
……
晚上信一剛打開理髮店的門,就看見龍捲風趴在桌上睡著了,手上還夾著一支燃盡的煙。
“唉,又在桌上睡著了,還抽這麼多煙,大佬這是想幹嘛啊……”信一默默想著,走上前極慢地將煙蒂從指縫中抽出來。
望著被月色映照得柔和俊美的男人,信一心念一動,忍不住將唇貼在男人唇角,蜻蜓點水般,卻又耳尖染上緋紅,轉身去衛生間沖涼。
龍捲風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聲,睜開眼,勾了勾唇,不盡溫柔,指尖觸及被吻過的地方,好似還有對方的體溫:“傻仔。”
信一洗完澡出來時,就看見大佬坐在陽台望月抽煙。
“大佬?你醒了?是我聲音太大了嗎?”信一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戳戳男人的手臂。
“沒有,就是自然醒的。”龍捲風伸手,將信一輕輕拉到身側,抬眼對上他的視線:“信一,最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想玩的?”
“啊?我……我也不知道,大佬,什麼都可以嗎?”信一別過頭,羞紅著臉,輕咳兩聲說。
龍捲風看信一這樣,不禁有些好笑,寵溺道:“你說。”
“那……那我想讓大佬和我永遠在一起!”信一堅定喊出這句話後,就瞬間萎靡了,心想這太過肉麻。
龍捲風站起身,拍拍男生的腦袋,無奈道:“傻仔,說的什麼傻話。”
“大佬,這算承諾嘛?”信一試探,眨巴幾下眼睛。“你想是就是咯。”龍捲風歪歪頭。
就這句話,讓信一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纏著龍捲風親了一次又一次,龍捲風被嗲得受不了,威脅了句:“再撒嬌,就不愛你了。”,成功清淨。
第二天,信一早早的就去神廟了,等了一會兒才看見十二。
“哇,信一,你這也太積極了!才八點誒!”十二不禁感歎,看著信一眼底的烏青,嘖了幾聲,陰陽怪氣地搖搖頭。
“看什麼看,沒看過靚仔嗎?撲街。”信一懟了懟十二胳膊,催促道:“走了,趕緊搞完,我要早點回去找大佬玩。”
兩人進到神廟,信一環視一圈,就徑直走到神婆那裡:“阿婆,我想求一個平安符。”
“把生辰八字寫下來。”
“好。”
……
不一會兒,信一就激動地抓著一個符包,連親了好幾口,看得十二目瞪口呆:“你沒瘋吧?這麼激動。”
“你懂什麼,回你的家去。”信一冷漠地擺擺手。
“渣男。”十二嘀咕。
“我聽得見。”信一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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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興沖沖回到理髮鋪,看到大佬正在給客人理髮,立馬斂聲,不打擾,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抽煙,欣賞龍捲風認真忙碌的身影,犯花癡。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收工,龍捲風從剛才就一直被男生盯著,忍到結束,終於憋不住笑著問信一:“你盯著我那麼久,不膩嗎?”
信一幸福地笑笑,頭搖得飛快,隨後一拍腦門,想起來正事:“大佬,我給你帶了個禮物!噔噔噔噔——”
一個紅色的符包出現在龍捲風面前。
“這是什麼?”龍捲風問。
“這是平安符,大佬,可以護你一生平安的。”信一邊說,邊走上前小心翼翼將符包掛到龍捲風脖子上,滿意地笑起來。
有了這個符,應該就不會和大佬分開了吧。
信一想。
後來,信一每天都督促著龍捲風,不許他把符包取下來。
兩人變得比以前更加親密,雖然夢還在繼續,但信一覺得,這就是因為自己太愛龍捲風才導致的。
信一時常在十二和四仔他們面前炫耀:“你們看看,我大佬這也太愛我了,每天都要和我黏在一起,好煩哦~”
每當這時,另外兩個人就會齊齊翻個白眼,罵一句:撲街黑社會。
轉眼步入立秋,城寨面臨著是否要拆除的問題。
信一看著新聞報道,無所謂地搖搖頭,轉身和十二他們調侃:“我幫我大佬想好了,等這裡一拆,我就開一家卡拉 OK舞廳~每天給他唱歌,跳舞~”
十二嫌棄:“噫~騷男。”
四仔罵街:“你要燒就滾遠點,撲街。”
陳洛軍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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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龍捲風撐著桌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嘴唇蒼白。
“這城寨終於要拆了嗎……唉,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天……”龍捲風喃喃,苦笑一聲。
……
龍捲風在等待著什麼,抽煙愈發厲害,也不走動了,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望著飄過的雲,淡藍色的天。
他愈發嗜睡,經常聽信一傾訴時,聽著聽著不自覺就閉上眼,睡著了。
信一只當是大佬沒休息好,歲數增長,所以困乏。
後來,大老闆聽說了城寨拆除會有一筆巨款作為賠償,心生歹念。
那是信一最痛苦的一天,無論他輪迴多少次,也忘不了那滿地鮮血,殘肢。
他跪求在鐵門前,懇求那頭的男人鬆手。
“傻仔……不要哭啊……大佬可不像這樣的。”龍捲風帶著笑的眼,釋然卻苦澀著灰敗下去,鮮血染上信一的手指,帶著淚水一起,將信一溺死在那裡。
他永遠出不了城寨了。
後來,信一在尸堆中堪堪尋到符包的一點碎佈,還有龍卷風的一縷銀髮。
信一找到了神婆。
他想回到過去,改變既定的結局。
“每個人只能輪迴九十九次,每次輪迴都會消耗幾個月的壽命,你確定要這麼做嗎?”神婆問。
“確定,我不信什麼天命,我一定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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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信一在一次次輪迴裡,想盡一切辦法去找漏洞。
他用盡所有防範的法子,可都無濟於事,他只能無力地看著龍捲風一次一次死在自己眼前。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只撐著最後一口氣,去見自己的愛人,去挽救他。
第九十九次輪迴時,信一還是失敗了。
他絕望地哭吼在鐵門前,近乎暈厥:“為什麼!!!為什麼我連救你都做不到!!!我就是個廢物,為什麼死的不能是我!!!”
“傻仔。”龍捲風清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信一顫抖著的身體停下,哽咽著淚流不止,望向門內那雙他愛過無數次的眼。
龍捲風溫柔似水的笑一次次衝撞著信一的心裡防線,他聽見男人輕聲說:“傻仔,你的付出,我都知道。”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信一,何苦呢,我的命不值得。”
一聲清嚮在腦海想起。
是理智的最後一根弦繃斷了。
原來大佬一直都知道……
“大佬,我恨你啊……我恨你……”信一苦笑著捶著鐵門,心也跟著那片灰白落下去,墜入深淵。
既然改變不了結局,那我就永遠就在這裡吧。
信一拼盡最後的力氣,將鐵門破開一個口子,衝進去,終於護住了他用盡一生都護不住的那個人。
信一聽著身後男人不可置信的聲音,感受著身上傳來的劇痛,感受著眼前視野逐漸模糊。
“大佬,我有個東西要給你。”信一笑著說。
他顫抖著雙手,將心口小心翼翼保管著的符包輕輕為龍捲風戴上。
衣襟被男生斷指的右手染上鮮紅,血液的味道在鼻尖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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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祖合上書,摸了摸趴在自己腿上聽得認真的男生的頭髮,溫柔地擦去男生落下的淚,笑道:“哭什麼?”
藍信一傲嬌地撇過頭,辯解:“誰哭了!我只是有些睏了!大佬,你繼續講!!!我還要聽!!!後面呢?”
張少祖思索片刻,說:“後來,城寨門前莫名出現了一棵樹,上面住了兩隻蝴蝶,一藍一灰,現在據說還有人去那兒拍照呢。”
信一睜著大眼睛,心裡莫名有種衝動,他想和大佬一起去看看。
張少祖似是看出了男生的想法,寵溺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傻仔,我明天就帶你去,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