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的查尔斯港气候温和。
黄台山是城市以北的一座山丘。铁道从东坡的山麓穿过后又像蛇一样蜿蜒滑行了一个大弯,在山脚下转而向西穿行而去。
而在火车站的八道铁轨并排行过之处,便是查尔斯港的城北火车站所在之处。
在铁道上空的便桥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跑动着。

学~长!跑——慢——一——点!
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乱蓬蓬的紫色头发在跑动中不断摇荡着,脸上浮现出一种火热的兴奋,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倒映着眼前的山峦。
女孩则被男孩拉着手,跟着有点步伐不稳地跑动着。她长长的紫色头发迎风飘扬着,那双灵动的眼里则满是好奇。
空荡的铁道在便桥下并排着,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渐被抛在身后。
他们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了便桥的尽头,然后略显笨拙地蹦跳着跑下便桥的铁架台阶。

末影娘!

你知道吗?

这座山上——

有一座定朝时期留下来的天文台!
男孩停顿了一下语气。

上去看看!

好耶!学长慢点!
越过便桥,两人踏上了石板铺的山道。
空气湿润,带着泥土与草叶的芳香。古朴的青石板的道路旁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林。高大的榆树与槐树在坡上矗立着,它们的枝叶遮蔽了顶上的天空。
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洒下,落在地上,变成斑驳的光斑。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逐渐地顺着道路走向山顶。
就这样,在转完最后一个弯后,有些气喘吁吁的两人停了下来。

学长,看!

啊?
向着末影娘的纤细的手所指着的方向,两人看到了一片石制建筑的轮廓。
天文台就在眼前。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迈开双腿,向前跑去。
紫夜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小女孩。她的脸圆圆的,脸色因为登山时的运动而潮红,一双明亮的紫色眼睛圆溜溜的,格外得有神采。

可爱。
他嘀咕了一声。

学长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
女孩伸了伸脖子,有点狐疑地看着他,像只出巢的小动物。

(有点窘迫)呃,我们看看这里吧。
古朴的天文台是青石砖所砌,下部的巨大条石上青苔衍息。群山的树木环抱着场地,凉爽的水雾笼罩着花岗岩板铺的地面。
紫夜抬头看向建筑。基座上有一道石阶,把人的视角拉到台上。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座青白色的闪长岩的牌坊,正面有几道装饰性的方格凹陷,映衬着格子中间的石板正中的三个青绿大字——天文台。字遒劲有力,彰显着建筑的归属。虽然这道石头的牌坊历经百年,边边角角有些地方磨损成圆润的球状,但檐角仍然耸立。
再往上抬头,灰扑扑的石台的顶端上赫然出现一个圆顶。这里就是观测仪器的所在了。圆顶上铺着透亮却不显得突兀的绿色琉璃瓦,在太阳下略微反光,现出几个闪耀的光点,耀眼的光向四周折射而去。


好古老的建筑。
末影娘也不由得张大她圆圆的眼睛。再一回头,往旁边看,居然还有一座同样古朴的石头房子。
光从房子的窗户照进来,模模糊糊地弥漫开,而又打在中间的几块石碑上。这些碑上工整地刻着小字,而字也同样有力。最上方是一个神兽的样貌,但被风雨磨圆的它早已失了往日的细致,只能依稀看出原型。

台成,上谕记之。……乃提记……工部尚书 罗万年……礼部尚书 杨葵千…… 端宁二十五年壬戌 六月八日
紫夜读了读落款。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嘴已经先读出来了。

端宁二十五年……那就是破碎历1365年……

天哪!已经距今整整两百五十六年了!
她兴奋地蹦了起来,虽然八岁女孩的幼小身体让她的蹦跳看起来像一只憨态可掬的企鹅。
紫夜从愣神里回复过来,看着可爱的女孩。

啊 ,是的呢

很久了呢
男孩的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对了

末影娘

你希望我们这一生能够干什么?
少女愣了愣。
她有些恼怒,半开玩笑地拍了拍紫夜。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聘怀……

哼!笨蛋学长,你让我想到了语文书上那些该死的课文了!
紫夜愣了愣,想到了他在过去的世界里背那篇课文——《兰亭集序》——的场面。那篇骈文早已属于他曾经所在的世界,而自己已经再也见不到了。他有点惆怅,眼神而落寞下去。但是看到眼前的女孩,忽然又觉得她很可爱。

我要当大测绘学家!我可是原来世界最顶尖的测绘学院的学生!我要画出这个世界最好的地图!
末影娘开完了玩笑,大声说出了她的想法。虽然这和她又圆又憨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却透露出罕见的真诚。

呃

我想搓出我喜欢的那些机械巨兽。

那些重卡、装甲车、坦克……

可以不用搓模型了,我要带领这里的人做出它们的实车

真看不懂学长。

那,让这个世界更美好?

好耶!
但是在少女的欢呼声下,紫夜又回想起来刚刚的石碑。

末影娘啊, 你说人活一世,最后能留下点什么呢?历来那么多受到重用的穿越者,死后几百年不也是一抔黄土……我们呢?
末影娘看着他。她的紫色眼睛闪烁着,带着关心与温柔。

不,学长,请换个角度想象一下

这些碑让我们想起了过去,想象他们的生活。碑上的字,是几百年前的人在吃饭时那欢快的氛围,是劳作时辛勤的汗水,是丰收时那金黄色的喜悦,是书写时墨色的认真。

他们把自己的行为与当时的事情刻在石碑上,抒发感情,并且希望未来的人能够永远看到。

这些生活的鲜活在什么时候都是永远存在的。不要担心以后。我们的以后很长,可能有十年百年甚至千年。过好现在,珍惜当下的一切。

好吗?
她诚恳地看着紫夜。两双紫色的眼睛对视着。

好吧。我沉浸在感慨里有点过头了。
末影娘咯咯地笑了。不过,她笑完后又问出另一个问题

刚刚我们上来那会,你在嘀咕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
紫夜转头看了看台下。台下是城市,铁轨像蛇一样穿过山麓,游向平原。再往前看,海京市区的的建筑群铺开在黄绿色的平原上。河流像白色的丝带穿行其间。
紫夜回过头,说:

你真可爱。
末影娘有点不满地发出一声傲娇而仍然憨憨的的“哼”。
她把左手搭在了紫夜的左肩上,靠在他旁边。
两人静静地看着台下的城市,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