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

你毫无畏惧之色，反握住剑身贴在颈部，直视着他的双目。

他谋色欲深，望着你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透过你看到了什么。

地砖的凉意侵入膝盖，你的手心却起了微汗。也许下一刻，利刃就会挑断你的喉管。

忽来一阵疾风，院子里的红梅混着飘雪撵进窗户，落尽炭盆。艳丽似雪，恰如四年前街口刑场上绽放的那朵。

进入回忆…………

大雪如鹅毛，自灰蒙蒙的半空飘落，东市街口人头攒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人群振臂，高呼纷纷咒骂贪官污吏，群情愤懑达到了顶点。

你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穿梭在人流的缝隙里。

脚上因为受过刑罚肿胀着，僵硬的如灌了铅，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注定是阴阳相隔，生死不见。

手腕被微凉的手拉住。

你越过人头看着台上的老者，他头发花白，丝毫没有因为带着枷锁而卑躬屈膝，一脸浩然坦荡。

哪怕因为常年生病，身材浮肿，哪怕因为囚衣沾满血痕污秽，他仍是跪的脊背端直。

你一个劲的看，希望他能看到你。

“ 时辰已到！”行刑官一声令下，刽子手大喝一声：“冤有冤头，债有债头，黄泉路上，莫要回头！”

亡命牌从犯人的后颈抽出，陆章闭上了眼……

人群中有人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刑场下，两边民众各执一词闹了起来，刑场官想要维持秩序，可奈何聚集的民众实在太多了！

他将你护在身前，你们被推搡着，如波涛中飘摇的水草。

陆章巍然不动，身上落满了积雪，像一座屹立着的雕塑。

不远处有个人，一席子袍，头戴金冠，高坐马背之上正冷眼看着这一幕。

你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楚地知道他是谁。

谭正卿连忙捂住你的嘴，不让你再向前一步

你奋力张嘴。咬向谭正卿的掌心，皮肤在齿缝间破开甜腻的血腥味充满口腔。

楚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人群，轻描淡写的勾了勾手指。

纷乱的人群被一对训练有素的士兵冲散，这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镇压下去。

“九王驾到！”—人们伏地跪地，你怨恨的看着那个声身影，胸中燃烧的火焰，势要燎原。

谭正清卿奋力将你按下。

而正是那一瞬间，陆章似乎看到了你，他双目并发出神采，忽然高呼。

你僵住着脊背，双手被谭正卿死死按在地上，浑身血液沸腾，你知道这句话是对你说的！

那姑娘想要替陆章求情，可她冲着太近，楚墨的马受了惊吓，一声嘶红扬起前蹄。

马蹄趁着斗笠将将擦过，如果说初见时拦他的马是因为愤怒，那这今日拦马便只想寻死。

你的声音淹没在拳脚里，这让还藏在人群中的谭正卿心急如焚。

回忆结束。

炭火将红梅染成灰烬，长剑入鞘。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看着你倾身贴过来，楚墨后悔来不及了。

楚墨偏过头去，你伸出手，指尖爬上楚墨的宽肩。

从未见过他如此窘态，你干脆把手肘靠在他肩头，把玩起他的发冠。

楚墨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床边。

他握住你的手腕，翻身将你推入床内，你强装镇定，胸中如擂鼓。

他俯身，因为常年握箭拉弓，手心跟虎口都结了厚厚一层茧，粗糙着抚上你的脸颊。

他的脸越来越近，你捏开袖中的醉春烟……

他的呼吸错开脸颊，顺着耳后到了脖颈，颈部传来震动，酥酥麻麻的。

你朝镜子忘了一眼，旖旎的红痕，跟昨天致命的掐痕重叠在一起。

你撑在楚墨身上，抬眸间撞入一池秋水，心脏骤然慢了一拍。

水是眼红波，山是眉峰聚。

楚云气呼呼的走了，房里最终只剩下你一个人，你独自坐了一阵，找到作案底部被藏起来的哨子。

哨声暗哑，不仔细听，只以为是某种虫鸣，不多久窗户漏开了一条缝。

窗外没了声响，又一阵风起，吹开窗户，你探头看去除了一个小磁罐，空空如也。

大概是白天下了迷药睡得太多，此时他到精神得很，你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一脸警惕。

你说罢，特地朝他走近，当着人面一饮而尽。

你说着，干脆做到了床沿。

你拿出随身的香盒，用茶水泼灭。

你手掌附在他坚实的胸膛，划过精致的小臂，仔仔细细的摸索起来。

行李除了一套半旧不行的换洗衣服，两块硬的像石头的馕饼，什么都没有。

小泥人脸上的彩绘已经斑驳，谢桂把它包在了衣服最里层。

你把他们恢复原样放了回去。

你坐在床边，正捏着鼻子把长靴踢远一些，突然床榻胳肢一晃，下一刻拥进了一个滚烫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