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京，暑气未消，梧桐树的浓荫也挡不住空气中蒸腾的热浪。方一凡拖着硕大的行李箱，站在南京艺术学院气派的校门前，感觉胸腔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肋骨。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青草、尘土和远处隐约颜料气味的气息涌入鼻腔。

“南艺！我方一凡来了！”他低声吼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破土而出的力量感。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名为“梦想成真”的金边——恢弘的教学楼、背着画板行色匆匆的身影、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和练嗓声。这里不再是春风中学，不再是堆满卷子的书桌，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是通往舞台中央的星光大道！

校门内，巨大的红色迎新拱门下人头攒动，各院系的指示牌像彩旗一样林立。表演系的牌子格外醒目，下面围着一圈人。方一凡眼睛一亮，拉着箱子就冲了过去。

“哎，同学！新来的表演系？”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南方口音的甜糯。方一凡循声望去，只见摊位后面站着个高挑的女生，扎着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掩不住那股子舞台范儿。她旁边还有个瘦高的男生，正低头整理一叠表格。

“对对对！表演系，本科新生，方一凡！”方一凡赶紧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

“欢迎欢迎！”丸子头学姐笑容更甜了，递过来一张报到流程单，“我叫林薇，大二表演班的。这是张轩，也是大二的学长。来，先登记一下信息。”她指了指桌上的登记表。

“谢谢学姐！学长好！”方一凡一边龙飞凤舞地填表，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哇塞，咱表演系迎新阵仗够大的啊！那边还有拍照的？”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挂着“梦想启航”背景板，正给新生拍照的区域。

“那是学生会宣传部搞的，记录你们青涩的入学时刻，以后成名了可是珍贵史料哦！”林薇打趣道，声音像银铃一样悦耳。

张轩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方一凡？北京来的？春风中学？”

“是啊是啊！学长你怎么知道？”方一凡有些意外。

“看你登记表填的。”张轩语气平静，“春风中学…挺有名的。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一凡那张过分阳光帅气的脸，“南艺表演系，藏龙卧虎，可不是靠脸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方一凡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扬起更大的弧度，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学长说的是！我知道，咱靠实力吃饭！声台形表，哪样都得过硬！”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林薇嗔怪地拍了一下张轩的胳膊：“哎呀，张轩你别吓唬学弟！一凡，别听他瞎说。欢迎加入表演系大家庭！对了，你宿舍在梅苑3栋507。这是钥匙和校园卡，里面预存了点钱，食堂超市都能用。行李多吗？要不要学长学姐帮你搬？”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方一凡连忙摆手，他可不想第一天就给人留下娇气的印象。他接过钥匙和卡，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未来的入场券。

“那行，你先去宿舍安顿。下午两点，表演楼101小剧场开新生见面会，千万别迟到哦，系主任和主要专业课老师都会在。”林薇细心叮嘱。

“好嘞！保证准时！”方一凡拍着胸脯保证。他正要拖着箱子离开，旁边又来了几个新生登记。其中一个男生，身材挺拔，五官轮廓分明，带着点冷峻的气质，声音低沉地报上名字：“陈默。”

张轩看到陈默，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登记的动作都细致了几分：“陈默？省艺校上来的？我看过你们毕业大戏的录像，《雷雨》里的周萍，演得很有层次。”

陈默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学长过奖。”

方一凡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被冲淡了一些。省艺校…专业院校的，起点就不一样啊。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陈默，对方身上那种沉静专注的气场，确实和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不太一样。

“对了，一凡，”林薇像是想起什么，叫住正要走的方一凡，递过来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咱们系学生会文艺部招新，下周末面试。你有兴趣可以看看，能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能锻炼能力。”

方一凡接过来，上面印着“舞台星光，等你点亮”几个大字，下面列着各种部门：演员队、主持队、剧务部、外联部…“必须有兴趣啊学姐！我特想进演员队！”他立刻表态。

“有热情是好事，”张轩又插话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压力，“不过演员队竞争最激烈，每年报名人数最多，能留下的都是真正有潜力、肯下苦功的。你…做好准备。”

“我准备好了！”方一凡回答得斩钉截铁，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嘀咕：这个张轩学长，怎么老给我泼冷水？不过，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告别了热情的学姐和有点“毒舌”的学长，方一凡拖着箱子，按照指示牌走向宿舍区。南艺的校园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艺术。墙上爬满藤蔓的红砖小楼是美术学院的画室，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里传出管弦乐队的合奏声，草坪上还有学生支着画板写生，甚至有小剧场门口贴着即将上演话剧的海报。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由创作的气息，这让方一凡无比兴奋。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忍不住对着路边的梧桐树吼了一嗓子，引来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他毫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

找到梅苑3栋507，是四人间。他第一个到。宿舍宽敞明亮，上床下桌，还有独立卫浴和小阳台。方一凡选了靠阳台的一个位置，手脚麻利地开始铺床收拾行李。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迎新点的场景：林薇学姐的亲切，张轩学长带着审视的目光，还有那个气质冷峻的省艺校高材生陈默…“竞争压力…”张轩的话言犹在耳。

“怕什么！我方一凡可是要成为表演艺术家的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大声宣布，给自己打气。但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似乎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刚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宿舍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剃着板寸的男生扛着个大编织袋气喘吁吁地进来，看到方一凡，露出憨厚的笑容，一口白牙格外显眼：“嘿！兄弟！你也是507的？我叫李壮！老家东北那嘎达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你好你好！方一凡，北京的！”方一凡立刻热情回应，走过去想帮他拿东西。

“不用不用！这点玩意儿小意思！”李壮豪爽地摆摆手，把编织袋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哎呀妈呀，南京这天儿，可真够热的！跟蒸笼似的！”他扯着T恤领口扇风。

“是啊，秋老虎厉害着呢。”方一凡笑着应和。李壮的热情和朴实瞬间冲淡了他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忐忑。两人很快聊开了。李壮是地方艺校考上来的，主攻话剧表演，特别崇拜人艺的老艺术家。

“我就想演那种，扎根泥土、有血有肉的角色！”李壮比划着，眼神发亮。

“巧了！我想当明星！大银幕那种！”方一凡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两人正聊得起劲，第三个室友也到了。瘦瘦高高，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装乐器的盒子，神情有些腼腆。“你们好…我叫王哲，学…学音乐剧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柔软。

“音乐剧？厉害啊！唱跳演都得行！”方一凡竖起大拇指。

“还…还在努力。”王哲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宿舍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最后一个室友是个酷酷的男生，染了一缕银发，穿着嘻哈风格的大T恤，叫周锐，来自上海，目标明确——当偶像艺人。四个性格迥异、目标不同的年轻人，因为“表演”这个共同的梦想，汇聚在了507这个小空间里。互相介绍、分享零食、吐槽天气和旅途，陌生感迅速消融，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下午一点半，方一凡和室友们结伴前往表演楼。小剧场里已经坐了不少新生，嗡嗡的交谈声汇聚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方一凡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好奇地四处张望。他看到了林薇学姐和张轩学长在帮着布置会场，也看到了那个叫陈默的男生，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

两点整，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系主任，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的老教授——严正声，步履沉稳地走上台。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环视了一下全场。整个剧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同学们，”严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和厚重的沉淀感，“欢迎你们，来到南京艺术学院表演系的殿堂。”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一团对表演艺术无比热爱的火。你们带着憧憬、带着天赋、带着家人的期望，甚至是带着改变命运的渴望，来到了这里。很好，有梦想，是好事。”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但是！”话锋陡然一转，严正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震得人心头发颤，“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表演这条路，从来都不是铺满鲜花的坦途！它布满了荆棘、陷阱和无数的挫折！你们看到的舞台上的光鲜亮丽，背后是台下十年功的寂寞、汗水、泪水，甚至是鲜血！”

台下的新生们，包括方一凡，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脸上的轻松和兴奋渐渐被凝重取代。

“你们以为，靠一张漂亮的脸蛋，一点小聪明，或者一点所谓的‘观众缘’，就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吗？”严主任的语气带着严厉的拷问，“错！大错特错！表演，是一门极其严谨、极其艰苦、需要付出灵魂的职业！它需要你无时无刻的观察、体验、思考，需要你日复一日枯燥到极点的基本功训练——台词、声乐、形体、表演！需要你打开自己，撕裂自己，甚至重塑自己！需要你有钢铁般的意志去承受失败、质疑，甚至是漫长的籍籍无名！”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方一凡心上。张轩学长在迎新点的话，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沉甸甸的回响。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陈默，对方依旧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盯着台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洞悉这一切。

“看看你们周围的人，”严主任放缓了语速，却更具压迫感，“他们，就是你们未来四年，乃至更长时间里，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南艺表演系，每年招生名额有限，但每年被淘汰、无法毕业、或者毕业后泯然众人的，同样不在少数！这里信奉的是实力！是汗水！是永不熄灭的热爱和坚持！”

“问问你们自己，”严正声的声音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力量，“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迎接清晨六点的练功房？准备好承受老师不留情面的批评？准备好为一个角色体验生活到脱层皮？准备好面对无数次试镜失败后的自我怀疑？准备好为了一句台词、一个眼神反复琢磨千百遍？准备好可能付出一切，却依旧无法站到聚光灯下的残酷现实？”

一连串的“准备好”，如同冰水，浇在方一凡刚刚还沸腾的热血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严主任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回荡。

“如果，”严正声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迷茫、或倔强的脸，“你们中间有人，此刻心里产生了动摇，产生了‘这和我想的不一样’的念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路…”他停顿了一下，剧场里静得可怕。

“那么，”他斩钉截铁地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大门就在你们身后！表演艺术，不需要懦夫，不需要叶公好龙者！它只欢迎真正的勇士，愿意为它燃烧生命、奉献一切的殉道者！”

“轰！”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方一凡脑海中炸开。离开？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才考进来！可是…严主任描绘的那个充满荆棘、汗水和不确定性的未来，和他想象中星光熠熠、掌声雷动的舞台，差距是如此巨大。一股寒意，混合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悄然爬上他的脊背。他环顾四周，看到不少同学脸上也露出了和他相似的震撼和凝重。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李壮，此刻也抿紧了嘴唇。

严主任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他内心的波澜。方一凡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想流露出丝毫怯懦。

“当然，”严正声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如果你们听完这些，眼神里的火苗没有被浇灭，反而燃烧得更旺；如果你们心中的渴望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坚定——那么，欢迎你们！欢迎你们加入这场艰苦卓绝却无比荣耀的远征！未来四年，我和全体老师，将倾尽全力，帮助你们锻造技艺，磨砺心性，寻找属于你们自己的艺术生命！”

掌声，迟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变得热烈起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被点燃的斗志？或许兼而有之。方一凡也用力地拍着手，掌心微微发烫。他心里的那团火，被严主任一番话扇得摇曳不定

见面会结束后是分班和领取课表。方一凡被分在了表演本科一班。当他拿到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课表时，再次感到了压力：台词基础、声乐训练、形体基训、表演元素、戏剧概论、艺术鉴赏…从周一到周六，从清晨到傍晚，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我的妈呀，这比高三还满！”李壮凑过来看了一眼方一凡的课表，咂舌道。

“是啊，台词课居然要早上七点开始练声…”方一凡看着“台词基础（一）”后面标注的“7:00-8:30 练功房A”，感觉眼前有点发黑。他可是个夜猫子！早起简直是要他的命！

“习惯就好，”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是陈默。他也在看自己的课表，表情没什么变化，“艺校都是这么过来的。想上台，这是最基础的。”他淡淡地说完，收起课表，转身走了。

方一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适应得也太快了吧？

“嘿，一凡！李壮！王哲！”林薇学姐的声音传来，她笑盈盈地走过来，身边跟着张轩。“怎么样？被严老头震慑到了吧？”她眨眨眼，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何止震慑…简直是灵魂拷问！”方一凡夸张地拍拍胸口，“学姐，严主任他…一直都这么…嗯…有气势吗？”

林薇噗嗤一笑：“严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师，但也是真心为我们好。他的话虽然重，但句句都是金玉良言。你们慢慢就懂了。”她看了一眼张轩，“张轩当年入学，也被训得不轻，对吧？”

张轩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嗯。习惯了。”他看向方一凡，“课表拿到了？明天第一堂就是严主任亲自带的台词基础。七点，练功房A，别迟到。”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七点…”方一凡一想到要那么早起床，还要面对严主任，就觉得头皮发麻。

“对了，”林薇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文艺部演员队招新面试的自选片段要求，还有几个推荐片段。你们感兴趣可以看看，下周末面试。张轩是演员队的副队长，也是面试官之一哦。”她促狭地朝张轩努努嘴。

方一凡接过要求单，眼睛立刻亮了。这可是接触舞台实践的好机会！“谢谢学姐！我肯定报名！”他立刻表态。

张轩的目光落在方一凡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评估：“报名只是开始。演员队不是兴趣小组，排练强度很大，要求也很高。你需要平衡好专业学习和社团活动。而且，”他顿了顿，“面试，只看实力。”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我明白！学长放心！”方一凡立刻挺直腰板，心里却再次被“实力”两个字压了一下。

告别了学姐学长，方一凡和室友们一起往宿舍走。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方一凡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初入校园的新鲜和兴奋还在，但严主任的当头棒喝、张轩学长时不时的“冷水”、以及身边像陈默这样明显功底扎实的同学，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条看似星光璀璨的道路，布满了需要他奋力攀爬的陡坡。

“哎，哥几个，”方一凡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沉甸甸的思绪甩掉，脸上又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灿烂笑容，“晚上咱出去搓一顿？庆祝咱们507天团正式成立！我请客！”

“好啊！”

“必须的！”

“谢…谢谢一凡！”

室友们的响应驱散了方一凡心头的一些阴霾。对嘛！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方一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然大多是在春风中学）！不就是早起吗？不就是严师吗？不就是竞争吗？放马过来！

然而，夜深人静，躺在宿舍崭新的床上，听着李壮轻微的鼾声和王哲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方一凡望着天花板，却有些失眠了。严主任的话、张轩的眼神、陈默的沉静、还有那张排满课程的课表，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点开置顶的那个“英子”的头像，发个消息吐槽一下这“下马威”般的一天。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想起英子此刻应该也在南大忙着适应新环境，天文系的压力恐怕也不小。算了，不给她添堵了。

他点开了和童文洁、方圆的家庭群“欢乐一家仨（暂时缺一）”，噼里啪啦打字：

> **方一凡（南艺明日之星）：** 爸！妈！报到一切顺利！宿舍贼好！室友们都特棒！系主任讲话超有水平！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明天开始正式战斗！你们放心吧！（后面跟着一串奋斗、加油、呲牙笑的表情包）

> **童文洁：** 儿子真棒！妈妈就知道你行！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钱不够就说！（拥抱）（拥抱）

> **方圆（语音）：** 好小子！这就进入状态了？不错不错！记住啊，脚踏实地，别飘！跟同学老师搞好关系，虚心学习！你老爸我在录音棚等你将来配大片儿呢！（大笑）

看着爸妈秒回的信息和语音里熟悉的声音，方一凡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他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黑暗中，他睁大眼睛，严主任那句“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如同魔音灌耳，异常清晰。

离开？绝不！

他猛地闭上眼睛，像是要把那声音赶出去。

“实力…实力…”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清辉。这片承载着无数艺术梦想的校园，在夜色中沉静下来。而属于方一凡的南艺星火，在经历了憧憬、兴奋、压力与自我怀疑的第一天洗礼后，正以一种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真实的方式，悄然点燃。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新被子里，闷闷地、半真半假地哀嚎了一句：

“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回答他的，只有李壮节奏均匀的鼾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夏虫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