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按亮,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椅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全运会……"
楚司洺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他看了她一眼,把橙汁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了?"
路星然把手机拿起来递给他。楚司洺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还给她。

"北京队?"

"嗯。问我要不要回去打全运会。"

"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不想面对现实的猫。
"我两个月没打正式比赛了。也没系统性的训练,而且我现在的状态——"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了?"

"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别的吗?"

"会。'不想知道'。"
楚司洺看着她那副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想打就不打"
"我知道。全运会四年一次,我觉得如果我不打的话我这四年就荒废了。"


"你荒废了吗?"
路星然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你拿了世乒赛冠军、世界杯冠军、世界排名第一、奥运会混双银牌。这叫荒废?"

"那是以前。"

"以前也是你。"
路星然又把脸转回去,盯着阳台外面的海。今天的海是浅蓝色的,远处有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楚司洺,如果我回去打全运会,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

"你说得倒轻松。"

"不轻松。但我认识的路星然,不是那种因为怕输就不打的人。"
路星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拨。

"你好像比我更相信我。"

"可能吧。"

"为什么?"
楚司洺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因为你似乎不是很相信自己,所以只能加倍相信。"
路星然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海鸥。
当天晚上,路星然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坐起来摸到手机,打开和孔令辉的聊天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条:
"孔指导,全运会的事,北京队那边联系我了。"

孔令辉秒回

"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自己决定。"
路星然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觉得孔令辉和楚司洺可能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说话方式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我告诉你答案但我不替你做决定"的路数。
她放下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旁边的枕头被她捏得变了形,像一条被揉过的面团。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楚司洺从对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橙汁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决定回去。"
楚司洺正在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什么时候?"

"过几天。省队那边说还有一周才截止报名。"

"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想打。"

"你怎么知道我想打?"

"猜的。"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

"楚司洺,你说得对。我还想打。"
回北京那天,天气很好。路星然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准备打车走
楚司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早上有点凉。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

"你公司不是有事吗?"

"推迟了。"
路星然看着他,楚司洺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推迟公司会议"和"推迟吃饭"是一个等级的事。

"你这CEO当得也太随意了。"

"当CEO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
楚司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楚司洺进了驾驶位。

"打全运会的时候,我去看。"

"你不用每次都来。"

"我想来。"
路星然别过脸,看着前方的路。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晃眼。

"行吧。"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她靠在座椅上,盯着前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对楚司洺 说
"能放首歌吗?"


"什么歌?"

"随便。"
楚司洺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开音乐循环播放好运来和今天是个好日子。
路星然靠在座椅上。
她到北京之后没有回国家队。她直接去了北京省队的训练基地,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看电视。看到她走过来,大爷放下手里的茶杯,眯起眼睛看了几秒。
"路星然?"

"大爷您好,我来报到。"
大爷"哦"了一声,指了指里面的训练馆:"林教练在里边。"
路星然拖着行李箱走进训练基地。省队的设施和国家队没法比,训练馆小了一半,球台少了一半,但空气里那股胶皮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一模一样,让她有一种"回家了"的踏实感。
林教练正蹲在球台旁边修一个网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瘦了。"

"还好。"

"能打?"

"能。"
林教练站起来,把网架重新夹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今天先适应一下,明天开始正常训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