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然转身走进宿舍楼,电梯门正好开着,陈梦和孙颖莎站在里面,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两只落汤鸡。
路星然走进电梯,上下打量了她们一遍。

“你们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陈梦和孙颖莎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八百个字的加密对话。

“赏雨。”

“跑步。”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来的词完全不一样。空气安静了一秒。陈梦瞪了孙颖莎一眼,孙颖莎瞪了回去,两人用眼神互相甩锅。

“所以到底是赏雨还是跑步?”

“跑步的时候下雨了,然后就顺便赏雨。”

“对,顺便赏雨。”

“雨中跑步,锻炼意志力。”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意志力的好办法。

“对,锻炼意志力。”
路星然看着她们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们俩的衣服湿得这么均匀,像是站在雨里淋了好一会儿,不像是在跑步。”
陈梦和孙颖莎又对视了一眼。

“我们跑得很慢,慢跑。”

“对,养生慢跑。”
养生的话,就选择慢跑,OK,这很好的方法。
路星然没有追问,因为她现在脑子里装的事情比这两个人为什么淋湿重要得多。
电梯到了楼层,三人一起走出去,路星然往自己房间走,陈梦和孙颖莎跟在后面,交换了一个“她信了吗”的眼神,然后又交换了一个“应该信了吧”的眼神。
路星然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们俩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从这也能看出来很照顾她们的啊。
她先进去了。
陈梦和孙颖莎站在走廊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没发现吧?”

“应该没有。她今天心事重重的,没心思管我们。”

“那我们算过关了?”

“算吧。”
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梦还在想路星然刚才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我在怼人”的状态,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的沉默。1
这样的思考也是比较少有。
另一边,樊振东撑着伞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伞面上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响。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某个方向。

“昕哥,头头,你们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许昕和王楚钦从花坛后面探出头来。许昕头上顶着一个塑料袋,是刚才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塑料袋上还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在路灯下反着光。
王楚钦的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你怎么发现我们的?”

“你们从训练馆门口就开始跟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

“嗯。”
许昕和王楚钦对视了一眼,同时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许昕把头上的塑料袋摘下来,头发已经塌成一片

“东哥,你不是在专心走路吗?怎么发现的?”

“昕哥的脚步声太响了。”
这个脚步声确实能听出来一些东西

“我走路声音哪里响了?!”

“你穿着拖鞋跑步,你说响不响?”
许昕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人字拖,沉默了。他刚才从训练馆一路跑过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确实挺大的,大到隔着一条马路都能听到。

“而且你们四个蹲在训练馆门口偷听的时候,影子被路灯照到墙上了。”
许昕和王楚钦的表情同时裂开了。

“所以莎莎和梦姐也被你发现了?”

“嗯。”
许昕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然后转头对王楚钦说。

“我们是不是完全没有当跟踪狂的天赋?”

“不是我们没有天赋,是他太变态了。”

“我听力好。”

“你这叫听力好?你这叫雷达。”
樊振东没有反驳。他只是撑着伞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在他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小胖,你跟然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樊振东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樊振东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许昕注意到他撑着伞的手微微发白了。

“东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樊振东抬起头,看着雨幕中模糊的灯光。

“不怎么办。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我能做的,就是等她。”
许昕和王楚钦同时沉默了。雨声在三个人之间填补了空白,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一面永远不会停的鼓。

“小胖,你等了多久了?”

“什么多久?”

“别装。”许昕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得像在念检讨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她的?你别说你没在等。”
樊振东没有说话。他撑着伞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许昕的脚边。

“不记得了”
许昕愣了一下,转头和王楚钦对视了一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

“那你等了她……”

“很久。”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樊振东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樊振东说的“等她”,不是“等她准备好”,不是“等她走出来”,就是单纯的“等她”。

“东哥,你就不怕永远等不到?”

“怕。”

“那你还——”

“怕归怕,等归等。”

“小胖,你刚才说‘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那她的路要是走歪了呢?”
樊振东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我就把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