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章

路星然不知道这些讨论。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快到不正常。

不是因为走了大半圈累的——她的体能没那么差。是因为那零点五秒的对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心虚。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心虚地看着看台上的旗子，心虚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楚司洺发来一条消息

路星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复

就两个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回复得有点冷淡，于是又加了一句

楚司洺秒回

路星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说“辛苦你了”太生分，说“我也想你”太假，发个表情包又太敷衍。她犹豫了两秒，回了一个“❤️”。

楚司洺没有回复。但路星然知道他在看，这就够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看开幕式。

文艺表演开始了。路星然站得腿有点酸，但不敢动——因为镜头随时可能扫过来，她不想在全国人民面前做出任何有损形象的动作。

许昕在她右后方，已经开始走神了。

王楚钦觉得许昕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敬业——敬的是“如何在镜头前保持偶像包袱”这个业。

文艺表演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路星然站得脚底板发麻，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我很享受”的微笑。

终于，到了最后的点火环节。

火炬手跑进体育场，点燃了主火炬。火焰升腾而起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路星然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都拍红了，但她没觉得疼——因为这种场合，你根本感觉不到疼。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路星然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盛开又凋零，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游乐园的那个晚上。

也是烟花。也是她和他。但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楚司洺，没有四年之约，没有“非必要不说话”。那时候他们还是他们，也只是他们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周围的人都拿出手机在拍照

她低下头，不再看烟花。

孙颖莎站在她旁边，突然小声说：

路星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樊振东站在男队的位置上，他正拿着手机拍照。

路星然又看了一眼。樊振东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但隐隐约约能看到是一张红色的卡片。

路星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确实是。看烟花的那晚，她特意去给他求的签，是“得偿所愿”。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没想到他还留着，还塞在手机壳里。

孙颖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散场的时候，人潮涌动。

各国运动员开始退场，通道里挤满了人。路星然跟着队伍往外走，孙颖莎走在她左边，陈梦走在她右边，王曼昱在陈梦右边，四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四个人手拉手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往外走。

许昕从后面追上来，看到她们四个手拉手的样子，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回到奥运村已经快十一点了。路星然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地表最强八人组”的群里已经炸了。

许昕发了一堆照片——有他和孙颖莎的合影，有他和陈梦的合影，有他和王楚钦的合影，有他和马龙的合影，有他和王曼昱的合照，有他和樊振东的合影，还有刚才偷拍的那张四个女孩子的照片，唯独没有他和路星然的合影。

王楚钦发了一个省略号。

路星然点进许昕的朋友圈，看到了那张照片——她面无表情地比着耶，许昕笑得像一朵花，背景是东京的夜空。

配文是：“我的然，世界第一好看。”

路星然盯着“我的然”三个字看了两秒，心想许昕这张嘴，迟早要被人打。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一路樊花”超话里，有人把开幕式上她和樊振东同框的每一帧都截了下来，以及大屏幕和对视，做成了一个视频。

视频配乐很煽情，歌词唱的是“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放下手机拖着拖鞋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睛。

水汽弥漫，模糊了镜子上的倒影。她想起开幕式上那个特写镜头，想起全网都在讨论她的脸，想起楚司洺说“很好看”，想起樊振东那零点五秒的对视。

她睁开眼睛，把水关掉，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孙颖莎已经躺在床上了，正在刷手机。看到路星然出来，她把手机屏幕亮给路星然看。

屏幕上是一路樊花超话的页面。